111廠，戰鬥機總裝車間。
巨大的龍門吊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一台嶄新的戰鬥機正被緩緩吊裝到位。
鄭德海站在下面，仰著脖子扯著嗓子指揮。
「往上些！再往左！對對對！穩住！」
他那條空蕩蕩的袖管隨著手勢甩來甩去。
幾個技術工人配合著龍門吊操作員。
一點一點地微調著位置。
最後一塊蒙皮嚴絲合縫地扣上去。
「咔嗒」一聲脆響。
整架飛機的組裝，正式完工。
龍門吊緩緩鬆開鋼纜，退到一旁。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裡的工具。
不約而同地退後幾步。
然後，集體愣住了。
眼前這架飛機，跟他們以前見過的完全不一樣。
沒有笨拙的螺旋槳。
沒有臃腫的機身。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修長到近乎優雅的流線型輪廓。
銀白色的塗層在車間的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機頭尖銳如刀鋒，像一柄出鞘的長劍。
兩側的三角翼微微後掠，鋒利得能割破空氣。
座艙蓋是整塊的透明罩，弧線完美。
整體的氣質，用一個字來形容——
帥。
用兩個字——
太帥。
用三個字——
太帥了。
鄭德海看得嘴都合不上了。
他繞著飛機轉了三圈。
每轉一圈，眼睛就亮一分。
「我的老天爺……」
他伸出僅剩的那隻手，輕輕摸了摸機身。
指尖傳來冰涼而光滑的觸感。
那一瞬間，這個斷了一條胳膊的老兵。
眼眶猛地就紅了。
「想不到啊……」
「我老鄭這輩子，還能參與造這麼牛的飛機。」
說完這話，他使勁吸了吸鼻子。
昂起脖子，挺起胸膛。
那樣子活像一隻斗贏了的公雞。
驕傲得恨不得原地打鳴。
周圍的工人們也全都紅了眼睛。
有人偷偷抹了一把臉。
有人咧著嘴笑，淚珠子卻啪嗒啪嗒往下掉。
這架飛機，是他們沒日沒夜拿命堆出來的。
每一顆鉚釘，都浸透了汗水。
就在這時，蘇雲從車間門口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萬方啟和四名飛行員。
他遠遠看見那個銀白色的身影。
腳步微微一頓。
嘴角緩緩上揚。
J-8B。
前世龍國空軍的經典型號。
那個被無數軍迷親切稱為「空中美男子」的傳奇戰機。
此刻安安靜靜地蹲在這間車間裡。
等著屬於它的天空。
蘇雲走到飛機旁邊，抬頭打量了幾秒。
滿意地點了點頭。
配得上這個綽號。
確實是個美男子。
萬方啟跟在後面，整個人已經看傻了。
他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腦子裡那些關於飛機設計的教科書知識。
在這一刻全被推翻重寫了。
良久，他才幹澀地開口。
「小蘇……咱們造出的這飛機。」
「有名字沒有？」
蘇雲轉過頭看著他。
然後又看了看面前這架銀白色的戰機。
沉吟了兩秒。
「駕馭巨龍，縱橫長空！守我國土，禦敵蒼穹。」
「代號——馭龍。」
馭龍。
這兩個字一出口。
車間裡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下一秒。
鄭德海第一個炸了。
「臥槽！這名字帶勁啊！」
老頭子一蹦三尺高，差點沒撞上龍門吊。
「馭龍！馭龍！好！太好了！」
「駕馭巨龍，縱橫長空！聽著就霸氣！」
工人們也跟著歡呼起來。
「馭龍！！」
「馭龍！」
聲浪在封閉的車間裡來回激盪。
震得頭頂的鐵皮屋頂都在嗡嗡作響。
四個飛行員站在一旁，仰頭看著這架即將屬於他們的戰機。
個個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
眼睛裡映著銀白色的冷光，燒著滾燙的火。
蘇雲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也跟著熱了起來。
但他很快就收回情緒。
轉頭對萬方啟和林強吩咐道。
「抓緊時間加油掛彈，越快越好——」
話沒說完。
一聲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炸響了。
那是防空警報。
聲音刺得人頭皮發麻。
整個111廠瞬間像被潑了一盆冰水。
所有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鄭德海的臉色瞬間變了。
剛才還紅光滿面的老臉，一下子白了。
「防空警報！空襲！」
他本能地大吼了一聲。
「所有人立刻隱蔽！快！」
車間裡瞬間亂了。
工人們訓練有素地往防空洞方向跑。
但腳步聲再快，也蓋不住外面越來越響的警報。
蘇雲愣了不到一秒。
大腦飛速運轉。
鷹國的飛機？越境了？
不應該啊。
邊境處布了整整三層防空陣地。
那些嘯龍高射炮可不是吃素的。
任何飛行器靠近，雷達第一時間就能鎖定。
怎麼可能讓敵機摸到這兒來？
他心裡隱隱有了一個不好的預感。
果然。
鄭天雷幾乎是連跑帶沖地趕了過來。
他剛從指揮通訊室出來，臉色鐵青。
「有八架鷹國飛機從南面過來了！」
鄭天雷的聲音又急又沉。
「前沿陣地報告，敵機在進入防空圈之前。」
「拋撒了一種金屬絲狀的東西。」
「雷達屏幕上全是雪花，密密麻麻的假信號。」
「根本分不清真假目標！」
「高射炮失去了引導，全成了睜眼瞎！」
蘇雲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箔條干擾。
他一下就反應過來了。
這是二戰時期就有的反雷達技術。
原理簡單粗暴但極其有效。
大量鋁箔條拋撒在空中。
會在雷達屏幕上產生海量的虛假回波。
真目標直接被淹沒在信號噪音里。
火控系統徹底癱瘓。
蘇雲暗罵了自己一句。
大意了。
嘯龍高射炮的雷達引導系統確實先進。
但再先進，本質上也是依賴電磁波探測。
面對這種最原始的物理干擾。
照樣會失靈。
他光顧著在進攻端發力。
卻忘了給防禦端打上補丁。
這個漏洞，被鷹國人精準地捅了。
但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
蘇雲猛地轉頭看向停機坪方向。
御龍還沒加完油。
彈藥也沒來得及裝填。
如果被鷹國飛機發現廠區裡有剛下線的新型戰機——
後果不堪設想。
不光御龍要完。
整個111廠，龍國無數人的心血。
全都要在炸彈下化為灰燼。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
四道身影從他身邊掠過。
王紅海、王長偉、趙玉桐、李華中。
四個人撒開腿，朝停機坪上拼命狂奔。
他們沒有猶豫，甚至連招呼都沒打。
方向只有一個——繳獲的那四架鷹國戰鬥機。
鄭天雷反應極快，一把叫住四人。
四個人被迫停下腳步。
「你們瘋了！」
「你們沒有任何空戰經驗！」
「開著繳獲的破飛機衝上去，九死一生你們懂不懂！」
王紅海轉過頭。
語氣平靜的讓人心口發燙。
「司令，我知道。」
鄭天雷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目光越過四個年輕人的肩頭。
掃過身後那片龐大的廠區。
嶄新的車間，轟鳴的機器。
還有那架剛剛被命名為「馭龍」的銀白色戰鬥機。
這裡是龍國的心血。
是前線幾十萬將士的命脈。
是無數個日夜拼出來的希望。
鄭天雷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最終擺了擺手。
「你們……」
「小心點。給老子活著回來。」
四個人齊刷刷敬了個軍禮。
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沖向停機坪。
留給所有人的，是四個越來越小、卻越來越堅定的背影。
蘇雲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那四個奔跑的身影，下巴繃成了一條線。
四人抵達停機坪。
翻身爬上繳獲來的F-80。
座艙蓋合攏的那一刻。
王紅海深吸了一口氣。
打開無線電頻道。
耳機里傳來三道急促的呼吸聲。
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儘量沉穩。
「各位，一旦讓鷹國飛機飛過來。」
「馭龍戰機，111廠，還有無數人的心血。」
「全都會被炸成廢墟。」
他頓了一秒。
「你們能讓鷹國鬼子過去嗎？」
頻道里安靜了半秒。
然後三道聲音幾乎同時炸響。
「不能！」
「人在廠在！」
王紅海嘴角一咧。
只吐出了一個字。
「殺。」
下一秒。
四台發動機同時轟鳴。
那聲音震耳欲聾，像四頭被激怒的猛獸。
尾部噴射出熾熱的藍白色焰流。
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吹得地面塵土四散飛揚。
四架戰機依次加速，衝上跑道。
越來越快。
越來越快。
機頭猛地抬起。
輪胎離開地面的那一刻。
所有仰頭看著天空的人。
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龍國第一代飛行員。
起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