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架f86倍擊落。
天空,徹底安靜了。
地面上,所有人仰著脖子,保持著同一個姿勢。
像一群被定格的雕塑。
幾秒鐘後,不知道是誰先吼了一嗓子。
「贏了!我們贏了!」
下一秒,歡呼聲如同山崩海嘯,瞬間炸裂開來!
「臥槽!贏了!真的贏了!」
「提氣!太他媽提氣了!」
「以後誰還敢在咱們龍國領空上瞎晃悠!」
「快來個人扇我兩巴掌!老子不會是在做夢吧?」
一個年輕工人真就抬起手。
「啪!」
「謝謝啊兄弟,不是夢!是真的!」
大家又哭又笑,又蹦又跳。
積攢了多年的憋屈,全宣洩出來了。
萬方啟站在跑道邊上。
盯著天上那個盤旋的銀白色光點。
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打的太帶勁了……」
「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啊。」
說完這句話,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那雙握了半輩子鉛筆的手。
苦笑了一下。
以一敵八。
擊落七架,逼降一架。
這戰績往任何一個國家的空軍史里一擱。
那都是能直接封神的級別。
可偏偏,干出這事兒的人。
還是頂尖戰機的設計者。
這特麼上哪兒說理去?
——
馭龍沒有立刻降落。
蘇雲操控著戰機,在111廠上空緩緩盤旋了兩圈。
機載雷達屏幕上,乾乾淨淨。
方圓百公里內,沒有任何信號源。
確認沒有鷹機潛伏後。
他才壓低高度,對準跑道,放下起落架。
輪胎擦地的瞬間,白煙騰起。
機身減速滑行,穩穩停在了停機坪上。
渦噴發動機的嘶鳴聲漸漸低沉下去。
座艙蓋剛升起。
人群就已經瘋了。
幾十號人烏泱泱地涌過來。
沖在最前面的三個工人,二話不說。
一人抱腿,一人架腰,第三個托屁股。
直接把蘇雲舉了起來。
「英雄就該有英雄的待遇!往上拋!」
「拋起來!!」
蘇雲整個人騰空了一瞬。
還沒來得及說「別鬧」,就被穩穩接住。
然後又拋了一次。
「你們——」
第三次。
「——放我——」
蘇雲的臉都綠了。
這特麼比空戰還暈。
「都給老子放手!!!」
一聲暴喝。
鄭德海提著獨臂殺了過來。
老頭子像闖進羊群的老虎,左撥右擋。
「把廠長磕著碰著了,晚上不給你們加肉!」
這招比防空警報還管用。
人群立馬散了。
蘇雲屁股落地,「哎呦」一聲扶住了右腰。
鄭天雷擠了過來,扶起蘇雲,上上下下打量他。
「小蘇?沒事吧?」
「我看看,身上有沒有傷?」
那緊張的樣子,好像蘇雲是個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蘇雲老老實實站著,任憑檢查。
等鄭天雷確認他身上沒坑沒洞之後,才主動開了口。
「鄭司令,我擅自駕駛戰鬥機升空作戰。」
「沒有請示,沒有報告。」
「組織怎麼罰我,我都認。」
鄭天雷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糾結了好幾秒。
他本來攢了一肚子火,準備好好把蘇雲罵一頓。
但話到嘴邊。
他想了想剛才天上的情況。
要不是蘇雲上去。
111廠現在怕是已經變成一片火海了。
火氣頓時泄了一半。
「也是情況緊急。」
「下不為例啊。」
但下一秒,他的語氣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但有一句話,你給我記死了。」
「你身上承載著龍國的希望。」
「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知道嗎?」
蘇雲張了張嘴,正要點頭。
「廠長!!」
萬方啟從人群里殺了出來。
跑得氣喘吁吁,跟個搶最後一班公車的上班族似的。
衝到蘇雲面前。
第一句話——
「馭龍的實戰數據呢?」
「最大過載拉了多少G?」
「高空機動響應延遲大不大?」
「發動機在極限推力下溫度波動了沒?」
蘇雲嘴角抽了一下。
鄭天雷也愣了。
全場安靜了半拍。
然後。
哄堂大笑。
萬方啟一臉懵逼地站在原地。
明明問的是正經事啊?你們笑什麼?
夕陽從西邊倒下來。
金色的光鋪滿了整條跑道。
馭龍戰機安靜地停在那裡。
銀白色的機身鍍上了一層暖橙色。
漂亮得不像實話。
一大群人簇擁著蘇雲,有說有笑地離開。
——
入夜。
跳傘的三名飛行員全部被搜救隊找到。
王紅海左肩脫臼,趙玉桐左腿輕度骨裂。
李華中傷得最重,左臂多處彈片劃傷。
但三個人都沒有生命危險。
那架投降的B-29也已降落在備用機場。
機組人員七個人也被控制了。
全都雙手抱頭蹲在地上,配合得不能再配合。
倒是關在臨時拘留室里的老鷹。
提了一個小小請求。
「我想見見那位飛行員。」
他的態度誠懇,沒有不甘。
就是單純地想見一面。
看守員想了想,禮貌地拒絕了。
開玩笑,我們廠長是你想見就能見的?
被拒絕的老鷹沒有多說什麼。
靠著牆壁坐了下去。
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那架銀白色戰機的影子。
揮之不去。
——
蘇雲擺脫了人群後。
沒回辦公室。
先去了衛生所。
衛生所病房內,有四張病床。
四張都有人。
王紅海左臂吊著繃帶。
趙玉桐左腿上打著夾板。
李華中左胳膊纏得跟個粽子一樣。
三個人看見蘇雲進來,齊刷刷的敬禮。
蘇雲一一回禮。
然後走向最裡面那張床。
王長偉已經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
看見蘇雲走過來。
他掙扎著要坐起來。
蘇雲一步上前,手掌按在他肩膀上。
「躺好。」
王長偉咬了咬牙,還是躺了回去。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
然後慢慢轉過頭。
看著站在床邊的蘇雲。
「廠長……」
「81192……已返航。」
蘇雲愣了整整一秒。
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窗外,暮色已濃。
遠處跑道上的航燈亮了起來。
一盞一盞的,連成一條筆直的光路。
從這裡一直延伸到天邊。
像是在等著什麼人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