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炎特戰大隊訓練場。
一群人剛跑完山地負重，身上熱氣直往外冒，遠遠看著像一鍋剛掀蓋的饅頭。
李大柱正準備讓他們繼續練手勢協同，忽然，遠處傳來一陣很怪的轟鳴聲。
不是卡車。
也不是飛機。
那聲音沉得很，嗡嗡往人胸口裡鑽。
趙黑子第一個抬頭。
他這人眼尖，平時偵察時一隻兔子鑽雪窩裡，他都能瞅見半截耳朵。
可這會兒，他看了半天，也沒看見天上有什麼東西。
「啥動靜？」
話音剛落，山谷另一頭的雪霧忽然被卷了起來。
緊接著，一架怪模怪樣的鐵傢伙，從山脊後面慢慢露了出來。
它沒有固定翼飛機那種長翅膀。
頭頂卻頂著一個巨大的旋翼。
五片槳葉高速旋轉，快到看不清形狀，只剩下一圈灰黑色的影子。
尾巴後面還有個小旋翼，跟著飛快打轉。
風一下子壓了下來。
地上的雪被吹得四處亂飛，打在人臉上生疼。
訓練場上這幫龍炎隊員，平時挨炮都不眨眼，可第一次近距離看見這玩意兒，還是齊刷刷愣住了。
有人下意識捂住帽子。
有人眯著眼往後退了半步。
還有人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這東西風力也太大了！」
一個隊員扯著嗓子喊。
可旋翼聲太響，他喊出來也像被風撕碎了一半。
趙黑子盯著機身，整個人都看直了。
它居然能懸在半空里。
就跟有根看不見的繩子吊著一樣。
「沒有翅膀，就靠這幾片葉子，居然能飛？」
直升機緩緩下降。
起落架碰到雪地的一瞬間，旋翼還在轉，氣流把周圍的人吹得站不穩。
艙門打開，隨行的技術員先跳了下來，緊接著朝李大柱敬禮。
「李大隊長。」
「111廠入雲龍直升機，奉命移交龍炎特戰大隊配合訓練。」
「隨機還有索降裝備、機降安全手冊、艙內乘坐圖，以及專用火箭彈掛架資料。」
李大柱聽到「入雲龍」三個字，眼神動了一下。
這名字起得很有勁。
入雲龍。
從地上進雲里。
聽著就不像普通傢伙。
不過李大柱沒有在臉上露太多表情。
他現在是大隊長，不是看熱鬧的兵。
越是新東西，越不能讓隊員亂了心神。
他轉身看向那些還在盯著直升機發呆的隊員，嗓門一下提了起來。
「都看夠沒有？」
眾人一個激靈。
李大柱指著直升機。
「這是給你們上戰場用的，不是送來讓你們圍著拍手叫好的！」
「都別光看熱鬧！」
「按照手冊，立刻熟悉登機、下機、艙內座位、緊急離機動作！」
「誰要是在戰場上因為不會上下機耽誤事，我讓他天天抱著旋翼睡覺！」
這話一出，隊員們立刻收起臉上的新鮮勁。
玩笑歸玩笑。
李大柱一喊，大家馬上就知道該幹什麼了。
很快，訓練開始。
第一次登機，亂得有點不像話。
有人被氣流吹得差點踉蹌。
有人上艙門時踩空了一下。
還有人背著裝備一進艙，槍托掛住了門框。
李大柱在旁邊看得臉都黑了。
好在第二次，順了一些。
第三次，速度更快。
到了第五次，從分散待命到登機完畢，只用了很短時間。
接著，是低空機降。
入雲龍先升到幾米高度，然後緩緩前移，再落地。
隊員們按照順序衝出艙門，落地後立刻向兩側散開。
前兩次，隊形還是有點擠。
隊員們馬上調整。
再來幾次，動作就順多了。
然後是懸停離機。
直升機懸在低空，艙門打開，氣流卷著雪亂飛。
隊員們抓住邊緣，一躍而下，落地翻滾，抬槍警戒。
趙黑子第一次跳下來時，腳下滑了一下，整個人差點跪進雪裡。
再往後，是索降。
訓練一直持續到下午。
就在隊員們一項項訓練時，通訊員踩著雪跑了過來。
「隊長！」
「指揮部急電！」
李大柱接過電報，迅速拆開。
電報是吳志遠發來的。
【鷹軍已在元山登陸，將與我軍遭遇。龍炎大隊全體待命，待任務目標出現，小隊即刻出動。】
李大柱看完，手指在電報紙上停了一下。
該來的，終於來了。
龍炎大隊練了這麼久，大家嘴上都說等著上戰場。
可真到這一刻，感覺還是不一樣。
這不是普通衝鋒。
這是龍炎特戰大隊的敵後首戰。
打好了，說明這條路走得通。
打不好，那不只是丟人，還可能會死很多人。
李大柱把電報遞給李衛國。
李衛國看完後，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
兩人都明白。
沒時間再慢慢磨了。
李大柱轉身，朝訓練場喊道：「集合！」
隊員們迅速排好。
風還在吹。
入雲龍停在他們身後，旋翼已經慢慢停下，剛才那種轟鳴感仿佛還留在每個人耳朵里。
李大柱站到隊伍前。
「元山那邊，鷹軍已經登陸。」
「我們隨時可能出任務。」
他說完，很多人的眼神，肉眼可見地變了。
剛才還是訓練。
現在，是要真打了。
李大柱掃過眾人，直接點名。
「趙黑子。」
「到！」
「你當偵察手。」
「是！」
「侯三斤。」
「到！」
「爆破手。」
「是！」
「陳書文。」
「到！」
「負責通訊。」
陳書文扶了扶眼鏡。
「明白。」
他原來是通信兵，文化底子好，人看著斯文，但真跑起來一點不慢。
隊裡私下都說，這人像個教書先生背著電台上山打仗。
「韓小刀。」
「到。」
「神槍手。」
李大柱又點了幾個人。
一共八人。
最後，他說道：「我親自帶隊。」
這話一出來，被點到的人心裡一熱。
大隊長親自帶隊，說明他們不是被推出去探路的棄子。
李衛國走到眾人面前。
他看著這八個人。
「我再強調一遍紀律。」
「令行禁止。」
「不戀戰。」
「不逞能。」
「任務優先。」
「全身而退。」
敵後，看到敵人指揮所，想多炸一點。
看到落單敵兵，想順手多殺幾個。
看到兄弟受傷，腦子一熱就想沖回去。
這些都能理解。
熱血過頭，就是害人害己。
李衛國繼續說道：「你們是特戰隊，不是敢死隊。」
「以小搏大，精兵制勝。」
「於無聲處建奇功，於危難時定乾坤，都給我記住。」
大家聽完，都抿著嘴不說話。
第一次執行這種任務，誰能一點不慌？
李大柱看著他們，最後叮囑一句。
「好好檢查裝備。」
「半小時後，全員待命。」
「是！」
八個人轉身散開，去整理裝備。
槍。
彈匣。
手雷。
炸藥。
電台。
繩索。
急救包。
地圖。
指北針。
一件一件檢查。
平時訓練里被罵過無數次的小細節，這會兒突然變得無比重要，一遍遍的回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