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股鋼鐵洪流越靠越近。
鷹軍那邊先開火。
不是一門炮兩門炮，整片陣地都在噴火。
榴彈炮、坦克炮、反坦克炮一起吼，炮口焰連成一排，隔著雪地看過去，就像有人把一條火線橫著鋪在了地平線上。
炮彈划過半空，尖嘯聲壓著風聲往龍軍坦克方陣砸來。
轟轟轟轟——！
爆點在龍威坦克前方、側翼、車隊中間接連炸開。
雪、泥、碎石、黑煙一起翻上天。
霍斯金斯站在掩體後，望遠鏡緊緊貼在眼前。
「打得好。」
這句話一出口，旁邊幾個參謀也跟著鬆了口氣。
鷹軍炮兵確實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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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嘴上吹出來的。
他們打了這麼多年仗，炮兵觀察、測距、修正、集火，全是教科書級別。
第一輪榴彈打覆蓋，第二輪立刻換穿甲彈，第三輪再修正落點。
幾發穿甲彈飛得極准。
其中一發直接砸在領頭龍威坦克正面裝甲上。
咣——！
那聲音隔著幾百米都能聽見。
像巨錘砸在鐵門上。
緊接著，又有兩發穿甲彈命中旁邊兩輛龍威。
炮彈撞上裝甲，火星四濺，白煙噴開。
鷹軍陣地里，有士兵忍不住喊了起來。
「中了！」
「正面命中！」
「漂亮！再來一輪！」
霍斯金斯放下望遠鏡，嘴角往上一挑。
他剛才那股火氣，總算找回了一點出口。
龍國人突然拿出這麼多坦克，確實讓他心裡發涼。
可坦克再多，也得講道理。
裝甲車就是裝甲車。
炮彈砸上去，總該有個說法。
「繼續射擊。」
霍斯金斯把手套往桌上一拍。
「所有炮位集中領頭車組，把他們的進攻隊形砸散。」
通訊兵立刻把命令傳下去。
下一秒，鷹軍陣地再度火炮齊鳴。
炮彈像暴雨一樣砸向龍威方陣。
爆炸一層蓋一層，煙塵被炸得越來越厚，幾乎把整片雪原都遮住了。
鷹軍陣地上，很多人已經開始提前慶祝。
「龍國佬沖得挺凶，挨炮也一樣趴窩。」
「他們真以為開幾輛鐵殼子，就能跟我們玩裝甲戰？」
這話傳到霍斯金斯耳朵里，他並未制止。
士氣這種東西，打仗時挺要命。
前面空軍被三架龍國飛機殺穿，陣地被炸得亂七八糟，士兵心裡已經虛了。
現在炮兵打出效果，正好把那口氣提回來。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
「硝煙散開後，裝甲團準備反衝。」
他說得很自信，甚至已經開始盤算後續。
只要龍國坦克前排被打癱，後方車隊必然擁堵。
到時候謝爾曼從兩翼壓上去，配合炮兵持續轟擊，龍軍這波裝甲衝擊就會變成一場災難。
可下一秒。
寒風卷過雪坡。
煙塵被吹開一條縫。
霍斯金斯的表情卡住了。
望遠鏡里，領頭那輛龍威還在往前走。
履帶碾過彈坑，車身微微一沉，又抬起來。
炮塔轉向。
炮管抬起。
車體正面那塊剛剛被穿甲彈命中的地方，只留下一片發黑的凹痕。
凹痕。
僅此而已。
旁邊幾輛龍威也是如此。
被命中的裝甲板上，有焦痕，有彈坑，有被擦出的白印。
可車還在走。
炮還在轉。
速度還維持著原來的節奏，一輛接一輛，壓過雪地，壓過彈坑，壓過鷹軍剛剛升起來的那點信心。
鷹軍陣地的叫嚷聲一下斷了。
剛才還在喊「中了」的士兵，現在張著嘴，話全卡在喉嚨里。
霍斯金斯把望遠鏡拿下來，又猛地舉回去。
他以為自己看花了。
可畫面依舊如此。
數十輛龍威坦克，頂著炮火，繼續向前推進。
「開什麼玩笑！」
霍斯金斯的聲音一下拔高。
「那是多大口徑的裝甲？怎麼可能打不穿！」
旁邊的炮兵參謀臉色也白了。
「將軍，剛才命中的是七十六毫米穿甲彈，距離一千五百米以內，按理說……」
「按理說？」
霍斯金斯扭頭瞪著他。
「你跟我講按理說？你自己看！它們停了嗎？冒煙了嗎？起火了嗎？」
炮兵參謀一句話也接不上。
因為龍威坦克正在回答他們。
用炮口回答。
龍軍坦克方陣里，領頭車炮塔緩緩鎖定。
車長的聲音在車內通話器里響起。
「目標，正前方謝爾曼，距離一千三百。」
炮手立刻回話。
「目標捕捉。」
裝填手把穿甲彈推進炮膛，動作乾脆。
「穿甲彈裝填完畢。」
車長眼睛貼著潛望鏡。
遠處那輛謝爾曼正停在雪坡下，炮管還在冒煙。
他想起三角山。
想起獨立團。
想起那些被燒成焦黑的人。
手指敲了一下車壁。
「開炮。」
轟——！
龍威主炮猛然一震。
炮口噴出一團巨大的火焰，整輛坦克的車身都隨之後坐。
穿甲彈呼嘯著飛出，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直直扎向鷹軍裝甲線。
一千三百米的距離，一眨眼就到。
那輛謝爾曼正面被擊中的瞬間，炮塔直接掀上半空。
真是掀上半空。
不是歪一下，也不是冒點菸。
炮塔被巨大的衝擊力頂起來，翻著滾飛了好幾米，砸在旁邊雪地里，把兩個正在奔跑的鷹軍步兵直接拍進泥里。
車體內部彈藥殉爆。
轟——！
橘紅色火焰從炮塔座圈噴出來，像有人往裡面塞了一整個火爐。
謝爾曼變成一口燃燒的鐵棺材。
鷹軍陣地上，所有人都看見了這一幕。
「上帝……」
「那是什麼炮？」
「謝爾曼被一炮打開了！」
霍斯金斯臉皮抽了抽。
他還來不及下第二道命令，第二輛謝爾曼也被命中。
接著第三輛。
第四輛。
龍威坦克在行進中不斷開火。
炮塔轉動，鎖定，轟鳴。
每一發穿甲彈打出去，幾乎都能換來一輛謝爾曼起火。
有的被打穿正面裝甲。
有的炮塔被掀飛。
有的履帶斷裂後橫在路中間，後車剎不住，直接撞上去，幾輛坦克擠成一堆，成了活靶子。
鷹軍裝甲團的指揮頻道亂成一片。
「二排車長陣亡！」
「三號車起火！棄車！快棄車！」
「左翼被突破！龍國坦克火力太猛，我們頂不住！」
「請求炮兵支援！請求空中支援！」
空中支援？
這四個字一冒出來，很多人心裡都涼了一下。
骷髏中隊剛剛才在天上炸成煙花。
他們的空軍王牌，連降落傘都未能飄下來一個。
現在誰還敢說空中支援？
霍斯金斯額頭青筋跳了跳。
「炮兵！繼續打！」
他說完這句，心裡其實已經有點發虛。
因為炮兵打得再准，也啃不動龍威正面裝甲。
謝爾曼打不過。
反坦克炮也打不穿。
這場仗從一開始就不對勁。
過去鷹軍欺負龍軍，靠的就是鋼鐵和火力。
現在龍軍把鋼鐵拉到臉上，還比他們更硬、更猛。
這感覺太彆扭。
像自己拿慣的棍子，突然被別人搶過去，照著腦門來了一下。
就在霍斯金斯想調兩翼部隊包抄時，遠處山坡後方，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尖嘯。
那聲音他聽過。
火箭炮。
龍軍的游龍火箭炮。
可這一次，數量不對。
太多了。
多到聲音不像炮彈飛行，反倒像天空被一把撕開。
龍軍後方。
三千門游龍火箭炮分批展開。
炮手們早就校好了坐標。
鷹軍裝甲陣地、炮兵陣地、車輛集結點、油料車隊，全在射擊表上。
指揮員舉起紅旗。
「放！」
嗖嗖嗖嗖嗖——！
夜裡看火箭彈，像流星。
白天看火箭彈，更像一張鋪開的鐵網。
密密麻麻的尾焰從山坡後升起，划過灰白天空，朝鷹軍陣地蓋過去。
鷹軍士兵抬頭時，臉上已經全是絕望。
「隱蔽！」
「進坑！快進坑！」
「太多了！太多了！」
下一秒，火箭彈落地。
轟轟轟轟轟轟——！
天地被爆炸聲填滿。
地面劇烈搖晃，連龍軍這邊的坦克兵都能感覺到車底傳來的震動。
鷹軍裝甲陣地里，一團團火球接連升起。
彈藥車被命中後，整輛車炸成碎片，殉爆的炮彈又引燃旁邊車輛。
油料車爆開，燃油噴灑出去，火焰順著雪地流淌，把一片陣地燒成橘紅色。
一輛謝爾曼剛想倒車，車頂被火箭彈直接命中。
轟！
炮塔飛起來，履帶被炸斷，車體像破鐵盒一樣翻到一邊。
另一處裝甲集結點，十幾輛謝爾曼擠在一起。
火箭彈落下去後。
黑煙、火焰、碎片、泥雪，炮塔一起衝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