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大樓會議室。
秘書把海頓發回的密電譯本放到桌上，首頁用紅筆圈出四行。
經濟賠償。
龍國籍技術人員自由回國。
東亞軍事行動限制。
恢復龍國在藍星聯合會合法席位及常任理事國權利。
哈利只看了第一頁，臉上的肉就繃緊了。
旁邊，參謀長看完文件後，大手直接拍向桌面。
「法克！這不是戰俘交換！」
「這是讓我們承認他們拿下半島之後的整個東亞秩序！」
「還不得干涉半島？不得威脅龍國友好國家？」
「說什麼違反就摧毀基地和艦隊？他們把自己當什麼了？」
國務代表的臉色更差。
「聯合會席位也夾在裡面！戰俘問題，簡直被他們綁成了一張入場券。」
哈利表情倒是出奇的平靜。
他看向秘書，開口問了一句。
「海頓有沒有爭取改動一下條件？」
秘書趕緊回答。
「先生，龍國答覆，條件無刪改空間。七日內給答覆。」
「七日？」
哈利手指停在紙邊。
國務代表又要開口，秘書提前把一疊剪報放到桌上。
「另外，這是今天下午的國內情況。」
報紙頭版上，白宮外的人群比前一天更密。
鐵欄杆上掛滿照片，照片下寫著名字、番號、失蹤日期。
第二張剪報是參議院門口。
幾名戰俘家屬抬著一口空棺材，上面蓋著鷹國國旗。
牌子上寫著：我的兒子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將簡報攤開後，秘書匯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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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登記在冊、確認親屬被俘的家庭，已經超過兩萬一千戶。」
「多個州議員辦公室被堵，參議院要求國防部本周內給出遣返進展。」
「此外戰俘家屬委員會已經宣布，七天後舉行全國集會。初步估計，參與人數會超過五萬人。」
參謀長不耐煩地推開剪報。
「國內壓力不能決定太平洋戰略！」
這時，情報部門負責人也把一個薄文件夾放到桌子上。
「還有一件事。」
「我們試圖搜集龍國虐待戰俘證據，結果不理想。」
哈利翻開文件。
裡面是龍國戰俘營的影像摘錄，來源混雜。
有遠距離偷拍，有第三方渠道買來的照片，還有幾份戰俘寄回家中的明信片複印件。
明信片上字跡歪斜。
「媽媽，我還活著。」
「這裡有熱湯，別擔心。」
「我被安排搬木箱，胳膊酸，但沒人打我。」
哈利翻到最後一頁，那裡是龍國戰俘勞動管理制度的摘要。
每日八小時。
每周休息。
醫療登記。
傷病轉診。
參謀長冷笑：「他們讓我們的士兵幹活，還想說自己仁慈？」
情報官把眼鏡摘下來，擦了兩下。
「媒體如果看到這些，很難把他們塑造成遭虐待者。」
「而且我們的南部紡織廠工人看見這張，可能會問為什麼俘虜還有兩天休息。」
這句話讓會議室更加難受了。
哈利把照片扣回桌面。
「也就是說，人權牌不能打。」
情報官把文件合上：「至少短期內打不贏。」
參謀長仍不甘心：「那就增加西太艦隊，給龍國施壓。櫻花島基地還在，航母也還在。」
哈利抬手打斷他。
「然後呢？再打一場？」
「我們剛在半島損失了多少裝備？多少飛行員？多少坦克？」
「別再拿過去那一套嚇唬他們。」哈利的聲音壓得很硬，「我們已經嚇不住了。」
參謀長低頭不說話了。
哈利拿起賠償清單。
「第一項，錢。難聽，但付得起。」
翻頁。
「第二項，放龍國人回去。大學和軍工承包商會罵，可他們罵不死我。但外面的家屬能。」
參謀長低聲：「軍事限制呢？」
哈利沒理他，翻到第三頁看了一眼。
「第三項，我們阻止不了他們控制半島。東南亞多個基地也已經暴露在他們火力範圍內。」
「這個即便爭取，意義也不大，只是臉面上好看罷了。」
哈利翻到第四頁。
「至於最後這條。」
「龍國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龍國了。」
「他們有蘑菇彈，有能擊敗我們陸軍的裝甲部隊，有控制半島的實地能力。我們即便不承認，事實也在那裡。我們攔不住他們。」
國務部代表嘴唇動了動：「國內會說我們向龍國投降。」
哈利抬起臉。
「那你去告訴外面的母親，我們為了面子，讓她們的兒子繼續在龍國搬磚。」
會議室內無人再搶話。
哈利把文件推給秘書。
「把它重新命名。」
秘書沒聽清：「先生？」
「不要叫戰俘交換協議。」
哈利盯著桌上那串條件。
「叫半島戰後止損與人員遣返協議。」
止損。
不是投降。
不是承認失敗。
是為了帶回士兵、穩定國內、避免更大損失。
這是鷹國政府能拿給公眾看的最後一層布。
哈利繼續指導秘書。
「賠償費用，包裝成人道安置費用。」
「龍國籍技術人員，允許自願離境。各機構不得公開阻攔，但要列名單，能挽留的私下挽留。」
「關於東亞軍事限制……」
哈利目光在櫻花島一帶停住。
「半島不碰。東南亞行動降級，避免直接撞上龍國。公開措辭要留餘地，不能寫成全面撤退。」
「至於最後一項，立刻通知聯合會啟動程序，公開支持龍國恢復聯合會合法席位。」
「總之先把我們的士兵帶回來。」
秘書低頭記錄。
「還有一條。」
哈利皺著眉頭思索片刻。
「所有歸國戰俘，入境後集中隔離檢查。健康檢查、口供記錄、政治審查，一個都不能少。」
參謀長終於抬頭。
「您擔心他們被龍國影響？」
哈利的手指按在照片上。
那群俘虜在操場上打排球，臉上甚至有笑。
「我擔心他們回來以後，會告訴全國——龍國人沒我們說得那麼野蠻。」
秘書趕緊把這句話記進備忘錄。
——
龍都賓館。
海頓在房間裡等了一整夜。
菸灰缸里堆了半缸菸頭，法律顧問靠在椅背上打盹，軍事觀察員站在窗簾縫旁，盯著院門口的龍軍哨兵。
凌晨五點，電台終於響了。
隨員抓起耳機，臉色很快變了。
「專員，八角大樓回電。」
海頓接過解碼紙。
前幾行看完，他的肩膀往下一沉。
法律顧問湊過來。
「他們真的答應了？」
海頓把電報丟給他們。
「全盤原則接受。」
「立即重啟會談。」
「優先確保戰俘歸國。」
軍事觀察員一腳踢在皮箱上。
海頓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把臉，又把大衣穿好。
「去外事部。」
隨員看了眼窗外天色：「現在？」
「現在。」
十分鐘後，黑色轎車駛出賓館大門。
龍都街道空無一人，路燈把車影拉得又長又窄。
車隊到達外事部大樓時，海頓透過車窗看見——正門旁那扇通往國庫文件室的重門，燈已經亮著。
門開著。
像是早就在等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