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筆尖停在「滄龍飛彈護衛艦」幾個字上。
窗外夜色沉沉。
廠區的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著。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閉上眼。
「系統。」
「重新調出053H型飛彈護衛艦詳細資料。」
幽藍色光幕浮現。
一艘灰色護衛艦在光幕中央緩緩轉動，艦艏劈開浪頭，艦體兩側留下長長的白色航跡。
蘇雲的目光落在武器欄上。
艦艏，一門100毫米單管艦炮。
艦橋兩側，兩座雙聯裝37毫米高炮。
艦尾和舷側，四座反艦飛彈發射架。
海鷹二型反艦飛彈。
蘇雲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慢慢僵住了。
他抬手一點。
海鷹二型的詳細參數立刻展開。
液體燃料。
彈體龐大。
準備時間長。
發射前需要加注。
飛行速度有限。
射程有限。
導引方式也遠遠談不上先進。
蘇雲盯著那一串參數，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這一型飛彈，在龍國海軍剛剛起步的年代，已經稱得上珍貴。
能從岸基打到海上，能讓敵艦不敢貼近海岸線，就已經是大殺器。
可現在的問題是。
蘇雲知道未來。
他知道鷹國航母戰鬥群的艦載噴氣機有多快。
知道反艦飛彈會如何貼著海面飛行。
知道雷達發現目標到飛彈命中，中間留給軍艦的反應時間會越來越短。
一枚液體燃料飛彈，發射前還得忙著加注燃料。
敵機都飛到腦袋頂上了，船員還圍著飛彈擰閥門？
那怎麼打仗？
蘇雲的目光又挪到37毫米高炮上。
雙聯裝37毫米。
對付螺旋槳飛機，勉強夠用。
可若是鷹國噴氣式戰機俯衝下來，速度一拉起來，37毫米炮彈還沒追上人家尾焰，目標已經從艦艇上空掠過去了。
更別提將來那些掠海飛行的反艦飛彈。
那種東西貼著浪頭衝過來。
雷達發現時，留給軍艦的時間可能只有幾十秒。
幾十秒。
一艘軍艦上那幾門37毫米高炮，能幹什麼？
蘇雲坐在椅子上，盯著光幕看了足足半分鐘。
隨後。
他站起身，來回走了兩步。
艦艇噸位小？
可以忍。
如今龍國的鋼鐵產量、船塢規模、動力設備，全都擺在那裡。
一千多噸護衛艦，已經是最現實的選擇。
雷達性能落後？
也能忍。
可火力弱小？
這絕對忍不了！
蘇雲上輩子見慣了後世軍艦。
艦艏垂髮單元一排排豎著。
艦橋頂端相控陣雷達轉動。
近防炮對著天空，轉速一拉起來，炮彈能在海面上織出一層火網。
一艘軍艦出海，身上恨不得掛滿了刀。
防空有飛彈。
反艦有飛彈。
反潛有魚雷。
近處還有近防炮兜底。
那才叫軍艦。
眼前這艘053H，船體夠用，動力夠用，續航也夠用。
可這一身火力，放在蘇雲眼裡，簡直寒酸得讓人心口發堵。
「改。」
「必須改。」
蘇雲抬手在意識光幕上划過。
【海鷹二型反艦飛彈】
劃掉。
【雙聯裝37毫米高炮】
劃掉。
原本還算完整的武器欄，瞬間空出了一大片。
系統發出提示。
「警告：修改原型艦武器系統，將提高配套產業要求。」
蘇雲冷笑一聲。
「提高就提高。」
「沒有產業，就建產業。」
「沒有雷達，就造雷達。」
「沒有飛彈，就把飛彈廠拉起來。」
「龍國連飛機都造出來了，連坦克都能批量下線，還怕造不出一枚能飛到海上的飛彈？」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系統圖鑑深處。
艦載反艦飛彈。
近程防空系統。
近防火炮。
雷達火控。
一排排圖標從意識中掠過。
蘇雲快速篩選。
太先進的，先壓住。
技術跨度太大的，也暫時放下。
眼下的龍國，需要一套能造出來、能裝上艦、能批量部署的火力方案。
很快。
一枚飛彈的圖標停在光幕中央。
鷹擊一型反艦飛彈。
蘇雲的目光驟然一凝。
固體燃料。
主動雷達導引。
掠海飛行。
體積更小。
突防速度更快。
不用臨戰加注燃料。
飛彈安裝在艦艇發射箱內，接到命令就能直接發射。
這才是蘇雲想要的東西。
他抬手打開詳細資料。
鷹擊一型的技術水平，放在如今的龍國，確實跨度巨大。
固體推進劑。
制導雷達。
陀螺儀。
自動駕駛儀。
艦載搜索雷達和火控系統。
每一樣都需要新的技術積累。
可蘇雲越看，眼睛越亮。
難。
但不是無路可走。
龍國如今已經有雷達基礎。
有兵工體系。
有航空工業。
把各個方向的人和設備擰到一起，再靠系統技術資料補上關鍵缺口，這條路就能走通。
蘇雲立刻把鷹擊一型導入滄龍護衛艦的武器布局。
原本四座海鷹二型發射架的位置，被重新調整。
更緊湊的飛彈發射箱，沿艦體兩側布置。
飛彈數量增加。
雷達導引設備與艦橋火控系統連接。
艦尾空間重新劃分。
一艘護衛艦的鋒牙，終於露了出來。
蘇雲卻沒有停。
反艦飛彈有了。
近處怎麼辦？
他再次檢索。
很快，一座六管近防炮出現在光幕之中。
六根炮管並列。
火控雷達鎖定目標後，炮管高速旋轉。
每分鐘數千發炮彈傾瀉而出。
目標只要敢闖進火力範圍，迎面撞上的就是密不透風的鋼鐵彈幕。
蘇雲看著那座近防炮，胸口那口氣終於順了一點。
「就你了。」
他直接將艦橋後方的37毫米高炮位置清空。
六管近防炮放上去。
火控雷達。
自動跟蹤。
高射速攔截。
這一套東西，面對未來的掠海飛彈或許仍有局限。
可至少，滄龍護衛艦不再只能抬頭挨打。
系統提示再次響起。
「武器系統升級完成。」
「預計涉及艦用搜索雷達、火控雷達、固體燃料飛彈、近防火炮、艦載電子系統等多項產業升級。」
蘇雲盯著光幕中央那艘完成武備改造的護衛艦。
艦艏主炮。
艦體兩側反艦飛彈。
艦橋後方六管近防炮。
反潛火箭深彈。
聲吶設備。
雷達系統。
它還談不上是後世那種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化戰艦。
可放在這個時代。
它已經足以讓龍國近海的敵人睡不著覺。
蘇雲緩緩吐出一口氣。
「命名確認。」
「滄龍級飛彈護衛艦。」
「首艦，滄龍一號。」
……
這一夜。
直到東方發白。
蘇雲才放下筆。
他的眼前，已經堆起厚厚一摞圖紙。
艦體結構圖。
龍骨受力圖。
柴油機動力圖。
艦橋雷達布置圖。
艦載飛彈發射箱圖紙。
近防炮傳動結構。
固體燃料配方基礎資料。
主動雷達導引裝置原理圖。
每一頁紙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字。
一整夜高強度謄抄，手指都已經僵硬。
可蘇雲看著桌上那些圖紙，眼神依舊亮得驚人。
軍艦不是一個鐵殼子。
它背後牽著鋼鐵、鍛造、機械、電子、化工、雷達、兵器、船舶。
想造滄龍。
111廠就得先把這些鏈條一根根拉起來。
蘇雲拿起桌上的絕密檔案袋，將圖紙一份份裝進去。
最後一張紙壓入袋底時。
他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很快外面就傳來一陣急促腳步。
「廠長，啥事這麼急？」
張耀東打了個哈欠。
「農機廠那邊又有機器趴窩了？還是哪個王八蛋敢偷咱廠圖紙？」
蘇雲沒有廢話。
他將一大摞圖紙往張耀東懷裡一塞。
張耀東下意識接住。
圖紙太沉，壓得他胳膊往下一墜。
「廠長。」
「這又是啥新傢伙？」
「拖拉機改進版？」
蘇雲抬起頭。
「去召集最核心的冶金和鍛造隊伍。」
「從今天起。」
「咱們準備造軍艦。」
張耀東手一抖。
圖紙差點直接砸在腳面上。
「造……造啥？」
「軍艦。」
「可咱們是兵工廠啊！」
「造槍，造炮，造坦克，造飛機零件就算了。」
「軍艦那玩意兒得下水啊！」
「咱們廠門口連條能放船的河都沒有！」
蘇雲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窗戶，讓清晨的風吹進來。
「廠里造不了，就去船廠造。」
「船廠缺鋼，咱們煉鋼。」
「船廠缺炮，咱們造炮。」
「以後海軍缺什麼，咱們就補什麼。」
張耀東抱著那摞圖紙，嘴巴張了半天。
最後，他慢慢把圖紙抱緊。
臉上的震驚一點點變成了壓不住的興奮。
「俺馬上辦！」
他抱著圖紙轉身。
跑到門口時，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
「這破門檻，差點摔了咱海軍！」
話音落下。
人已經衝進了走廊。
蘇雲站在窗前，聽著遠去的腳步聲，望向東方。
鷹國的航母戰鬥群天下無敵？
很好。
從今天起。
這個無敵神話，已經進入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