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
海一廠的變化，大得驚人。
原本坑坑窪窪的廠區道路，被重新鋪平。
東側那片荒地上，起了規整的辦公樓、檢測中心和保密倉庫。
舊船塢旁邊，新船塢已經挖開。
大型吊裝平台沿著碼頭鋪出去。
鐵軌直通鋼材堆放區。
一輛輛滿載鋼板、柴油機部件、雷達元件和武器設備的列車，從全國各地開進海一廠。
52鋼鐵廠送來特種鋼。
發動機實驗室送來艦用柴油機。
774廠送來雷達和通信組件。
111廠送來近防炮、反潛火箭和飛彈發射裝置。
全國工業力量，朝著這座沿海舊船廠匯聚。
短短三個月。
海一廠規模擴大了五六倍。
從前漏雨的老廠房，變成了燈火通明的艦體車間。
從前只會修運輸船的工人，開始學習艦體分段、艙室布置、艦裝線路。
從前鏽跡斑斑的碼頭，開始接收一批批軍艦設備。
整個海一廠的人，都憋著一股氣。
誰也不願意拖後腿。
……
海軍部先後派了四批人來視察。
每一次，陸建海都親自到場。
他沒有帶太多人。
沒有搞什麼儀仗。
更沒有擺司令架子。
下船塢時，他和工人一樣戴安全帽。
進車間時，踩著滿地油污往裡走。
一次暴雨。
雨水就跟潑下來一樣。
蘇雲站在艦艏分段下方，正拿著圖紙和工程師核對數據。
陸建海撐著一把黑傘，走了過來。
他沒說話。
只是把傘往蘇雲頭頂偏了偏。
雨水順著傘邊往下淌。
大半落在陸建海自己肩膀上。
蘇雲抬頭。
「陸司令，您怎麼來了？」
陸建海盯著正在雨幕中成形的艦體。
「來看看咱們海軍的第一條脊梁骨。」
他頓了頓，表情複雜。
「蘇雲同志。」
「海軍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蘇雲點頭。
「放心，不會讓你們等太久了。」
……
第九十八天。
艦用柴油機第一次點火。
動力艙內。
幾十名技術員圍在試驗台周圍。
林強站在最前方。
「油路檢查！」
「正常！」
「冷卻循環！」
「正常！」
「傳動軸聯接！」
「正常！」
林強深吸一口氣。
抬起手。
「點火！」
下一刻。
「轟——」
低沉的轟鳴，從動力艙深處響起。
先是一下。
隨後是第二下。
緊接著，整台艦用柴油機徹底轉動起來。
沉。
穩。
有力。
不像從前舊炮艇上那種喘不過氣的破發動機。
這台柴油機的聲音，像是一頭沉睡的猛獸，在鋼鐵腹腔中緩緩睜開眼。
動力艙的地面，都微微震動。
林強站在原地。
半天沒說話。
一名年輕技術員忽然喊了一聲。
「成功了！」
「柴油機成功了！」
整個動力車間，瞬間炸開。
林強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
嘴裡罵著。
「娘的。」
「總算沒給廠長拖後腿。」
……
第九十九天。
艦橋雷達桅杆完成吊裝。
巨大的雷達桅杆被龍門吊吊起。
一點點升向半空。
顧明遠帶著電子組守在測試車內。
測試儀上，一根根線路連接著艦橋。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那台儀器。
「供電接入！」
「信號模塊啟動！」
「搜索天線轉動正常！」
顧明遠額頭滿是汗。
「打開測試信號！」
儀器屏幕忽然閃了一下。
隨後。
一道穩定的波形，緩緩出現在屏幕上。
起伏。
延伸。
沒有雜波。
沒有中斷。
顧明遠盯著那道波形，手指發抖。
「有了。」
「滄龍有眼睛了。」
電子組裡，一片寂靜。
下一秒。
掌聲響起來。
越來越響。
他們知道，自己造出來的雷達，很快會跟著滄龍駛向大海。
它會看見遠處的敵艦。
會看見低空掠過的飛機。
會看見風浪盡頭那一片屬於龍國的海。
……
第一百零三天。
滄龍一號完成艦體塗裝。
銀灰色艦身靜靜停在船塢里。
艦艏銳利。
艦橋高聳。
艦體兩側，反艦飛彈發射箱已經就位。
艦尾的反潛武器和聲吶設備，也已全部安裝完成。
它還沒有真正下海。
可它已經有了軍艦的輪廓。
站在船塢上往下看。
近兩千噸的滄龍一號，如同一頭伏在鋼鐵巢穴中的巨獸。
安靜。
卻讓人一眼就能感覺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王海福帶著趙小虎，蹲在船底檢查最後一條焊縫。
老頭拿著放大鏡。
一寸一寸看。
一遍一遍摸。
趙小虎蹲得腿都麻了。
「王叔。」
「你都檢查六遍了，差不多了吧。」
王海福頭也不抬。
「你再干擾，老子再查六遍。」
終於。
最後一處檢測結束。
王海福直起身。
腰已經酸得厲害。
他卻沒有馬上走。
而是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冰冷的艦體。
掌心貼在鋼板上。
許久沒有放下。
……
三個月十五天後。
海一廠大門外。
紅色橫幅高高掛起。
【滄龍一號飛彈護衛艦下水儀式。】
船塢兩側。
數千名工人、工程師、海軍代表，安靜站著。
沒有人高聲喧譁。
沒有人隨意走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艘軍艦上。
蘇雲站在船塢上方。
手中拿著最後一份下水清單。
艦體結構。
通過。
動力系統。
通過。
水密系統。
通過。
雷達通信。
通過。
武器安裝。
通過。
他一項項核對。
確認無誤後。
蘇雲抬起頭。
眼前。
滄龍一號靜靜停在船塢中。
艦艏，已經對準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