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謀們話沒說完。
陸建海睜開了眼睛。
他站起身。
走到海圖桌前。
所有人的聲音瞬間滅了。
他垂下目光,看著那張海圖。
看了很久。
然後開口。
"退?"
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退了,剛才那一仗就白打了。"
他的手指落在海圖上。
點在大和號沉沒的坐標。
"這裡。是龍國海軍第一次把入侵者打沉的地方。"
手指沒有移動。
"退一步,就是把這個地方讓出去。"
陸建海抬起頭,掃過每一個參謀的臉。
"讓出去容易。"
"再拿回來就難了!"
會議室里沒有人接話。
陸建海收回手。
"此戰。"
"龍國只可智取。不可力戰。"
所有參謀立刻挺直脊背。
陸建海開始下令。
"通知滄龍一號。"
他手指點在領海線附近。
"他的任務——正面糾纏。"
"不打,不跑,不躲。就擋在那裡。"
"勾他們,激他們,讓鬼子上頭。"
"務必讓他們開第一槍,或者緊追不放。"
他的手指向兩側劃開。
"通知滄龍二號、三號、四號。"
"向西南、西北兩翼展開。"
"關掉主動雷達。全部改用被動跟蹤模式。"
"壓到十海里外。待機。"
他的手指最終落在海圖上兩處標記點。
"等我命令。"
"收到命令的那一刻,兩翼同時合圍。全火力輸出。"
最後。
陸建海看向舷窗外面那些正在編隊的老舊軍艦,炮艇。
"老艦艇。"
"分列最外圍。"
"做鐵砧。"
鐵砧。
鐵匠鋪里,那塊承受所有錘擊的死鐵。
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老艦艇噸位小,火力弱,航速慢。
放在外圍,就是用來挨打的。
用來拖住敵人最後的退路。
用來做那把夾住獵物的鉗子。
哪怕碎了,也要夾住。
沒有人反對。
那些老艦上的水兵,在出港前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位置。
……
陸建海站直身體。
最後一句話。
他看著所有參謀。
"記住。"
"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鷹國第七艦隊的航母,正在趕來。"
"必須在他們趕到之前——"
"打完。"
會議室里。
所有人同時立正。
"是!"
……
十分鐘後。
命令傳達至每一艘軍艦。
東海海面上。
十艘龍國軍艦,緩緩散開。
滄龍一號留在原地,孤零零一艘,面朝正東。
三艘銀灰色新艦,關閉了主動雷達。
艦體上那面巨大的雷達天線停止了旋轉,像一隻閉上了眼睛的猛獸。
它們分成兩路。
一路朝西南。
一路朝西北。
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灰色的海霧中。
七艘老艦,散得更開。
它們的速度慢,煙囪冒著黑煙。
各自轉向。
各自沉入霧中。
五分鐘後。
海面上看過去,只剩下滄龍一號。
一艘軍艦。
對著正東方向。
像一根釘子,釘在那裡。
等著那頭十二條船的鋼鐵洪流,撞過來。
……
武藏號。
一名低級軍官手裡捏著聯合會會議結果,小跑著衝進指揮室。
「司令官……聯合會那邊,出事了。」
他邊跑邊喊。
犬養糞太看了他一眼。
「出什麼事了。」
軍官咽了口唾沫。
「龍國代表……在緊急會議上當場播放了一段錄音。」
犬養糞太怔了一下。
「什麼錄音?」
「是……是大和號全艦廣播的監聽截獲。」
軍官的聲音越來越小。
「豬邊浩太下令衝擊龍國領海的全過程……被龍國人截了下來。」
「三次驅離警告的原始音頻,也一併播放了。」
指揮室里。
所有人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龍國代表聲明:擊沉一切來犯之敵……"
「早川代表……在錄音播放之前,當著全場的面宣誓——如果他有半句假話,願吃二斤……」
他說不下去了。
犬養糞太的眼皮跳了一下。
「二斤什麼?」
「……屎。」
指揮室里,鴉雀無聲。
那名軍官把手裡的文字稿放在桌面上,低著頭退了兩步。
一名參謀站在角落裡,嘴唇動了動。
「那……我們的開戰理由……」
聲音很小。
可每個人都聽見了。
聯合會上的外交棋局,崩了。
龍國代表當場拿出了鐵證。
"無警告"、"迷航"、"羅經故障"——這些謊言,全被戳穿。
開戰的正當性……
沒了。
……
然而。
犬養糞太的臉上。
沒有預想中的失落。
他獰笑一聲。
那張瘦長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拉出陰森的線條。
「好。」
"這是好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
犬養糞太伸出手指,點了點那份聯合會紀要。
"龍國代表在聯合會上說了什麼?"
他自己答。
"擊沉一切來犯之敵。"
"與全世界為敵,龍國願意。"
犬養糞太直起腰。
「這等於在告訴全藍星——只要我們的軍艦朝西開,龍國就會開第一槍。」
「那我們再往前走。」
「龍國開炮。」
「我們'被迫應戰'。」
「是他們先動手。是他們容不下和平。」
他轉過頭,掃過一眾參謀。
「懂了?」
參謀們的臉色變了又變。
最終——有人緩緩點了頭。
犬養糞太嗤笑一聲。
伸手拍了拍那名剛才還在發抖的參謀軍官的肩膀。
「早川那個廢物,在聯合會丟人。」
他收回手。
「但他的蠢,反而幫了我們。」
犬養糞太重新站直,聲音拔高。
「從現在開始。櫻花國的軍艦不再需要任何藉口。」
「龍國人不知好歹。」
「我開炮——再沒有一丁點心理壓力。」
說完這句話。
犬養糞太大步走向艙壁旁的通訊管道。
「全艦隊聽令!」
「進入一級戰鬥狀態!」
「所有主炮完成裝填!副炮待命!魚雷管注水!」
「重複!一級戰鬥!」
命令很快傳遍十二艘軍艦的每一個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