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剛玉趕到省委副書記辦公室時,吳春林已經泡好茶在等他了。
「鋼玉同志,來,坐下慢慢說。」
吳春林招呼他落座,語氣里透著一股子老熟人的隨意。
兩人都是從岩台走出來的幹部,再加上肖剛玉這些年有意走動,吳春林對他的印象一直不錯。
在吳春林眼裡,肖剛玉不僅是潘澤林的嫡系,自身也是個能扛事的角色,一直待在檢察系統的關鍵崗位上,潛力擺在那裡。
對於這樣的後起之秀,吳春林自然願意多親近幾分。
肖剛玉這一路走來,級別雖始終比吳春林低著一截,但除了早年在岩台提拔區檢察長時借過吳春林的力之外,後來的路基本都沒有麻煩過他。
而在岩台那僅有的一次出力,背後也是潘澤林在推動。
可以說,從潘澤林調任白石區開始,肖剛玉便一直在潘澤林的羽翼之下成長。
即便後來到了省檢察院,有季昌明照看,但季昌明那時話語權有限,真正讓他在漢東政法系統穩步上升的,還是漢大三任副書記的持續關注。
而這三任副書記為什麼會注意到肖剛玉,說到底,還是潘澤林在幕後發力。
所以,肖剛玉這一路走來,明面上的提攜之人雖不盡相同,背後的推手始終只有一個。
就連如今接任季昌明的位置,也離不開潘澤林在背後的推動。
都是熟人了,彼此之間沒有太多客套。
肖剛玉坐下之後,直接將檔案袋遞到吳春林面前:
「吳書記,這是今天有人匿名遞到省檢察院的。裡面的東西關係到這次輿情背後的推手。」
肖剛玉語氣凝重:「我們初步核實過了,材料是真的。不僅有王家跟湯傑接觸的證據,還有王家給湯傑提供資金、僱傭水軍抹黑潘書記的資金鍊,很多線索非常有價值。」
吳春林接過檔案袋,拆開封口,一頁頁仔細翻看。
隨著視線在紙頁上移動,他的神色越來越凝重。
等最後一頁看完,他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肖剛玉,語氣裡帶著確認的意味:
「剛玉同志,這些證據,你們檢察院已經初步核實過,沒有問題?」
「核實過了,沒有問題。」
肖剛玉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胸有成竹的神色,「證據鏈非常完整,而且整理手法很專業,不是一般人能拿出來的。」
「哦?」吳春林目光一閃,聽出了弦外之音,「這麼說來,你已經查清了這些材料的來路?」
吳春林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猜測,但他沒有急著說破,而是將話頭拋回去,想聽聽肖剛玉的判斷。
這些證據指向太明顯了,能把王家查得這麼深、又能在這關鍵時刻遞到肖剛玉手中的,漢東境內屈指可數。
肖剛玉沒有賣關子,直接道:「查過了,材料出自吳家。」
「果然是吳家。」吳春林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太多意外,但眼神里多了一層複雜的神色。
吳家能拿到這些證據,他並不吃驚;
真正讓他意外的,是吳家竟然願意把這些東西拿出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在咀嚼這背後的深意。
過了片刻,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在肖剛玉身上,語氣里多了一絲考量的意味:
「對於吳家的舉動,你怎麼看?」
肖剛玉面色微凝,斟酌著開口:「吳家在漢東經營了幾百年,能拿到這些證據不足為奇。我真正沒想到的是,他們敢頂著被猜忌的風險,把東西遞出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這些東西交出來,表面上是投名狀,但換個角度看,也是在暴露自己無孔不入的影響力。一個能把漢東風吹草動都掌控的家族,任何掌權者都不可能完全放心。」
吳春林沒有接話,只是示意他繼續。
「所以我認為,吳家這次是在賭。」
肖剛玉的語速放緩了幾分,每個字都像在心頭過了一遍,「他們在賭潘書記能挺過這次風浪,更在賭潘書記未來的高度。」
吳春林微微頷首,眼底的複雜之色漸漸化為一種洞明世事的瞭然。
肖剛玉雖然說得有些隱晦,但他也不是剛進入體制的小白。
他看得很透徹,就像肖剛玉說得那樣,吳家賭的,從來不是眼下這一局,而是潘澤林這個人未來的高度。
雪中送炭和錦上添花的區別,吳家比誰都清楚。
雪中送炭從來都有代價,時機不對,炭還沒送到,自己先凍死了。
吳家敢在這個時候下注,膽量不小,魄力也不小。
這也從側面證明了吳家老爺子的老謀深算。
對於吳家的豪賭,吳春林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潘澤林本身就是漢東籍,參加工作後,大部分時間都在漢東。
未來,他更進一步是必然。
要是他在漢東的科技轉型中做出突出貢獻,憑藉這個功勞,進入不到雙手之數的級別也不是不可能。
不到雙手之數級別的誘惑,不要說是吳家,任何家族遇到這樣的情況,只要與潘澤林沒有不可化解的矛盾,都會做出和吳家一樣的選擇。
如今潘澤林深得上意,在漢東搞科技轉型,一旦做成,憑藉這份實打實的功績,未來的上升空間將難以估量。
那些看不清本質的人,或許會以為這次輿情會給他留下污點;
但真正通透的人都知道,這不過是一場蹩腳的圍攻,傷不了潘澤林分毫。
而吳家,顯然就是那群看得通透的之一。
吳家這麼做,會讓潘書記和省委班子猜忌嗎?
當然會。
但猜忌歸猜忌,只要吳家還在規矩之內行事,不管是潘澤林,還是漢東其他領導班子成員都不會去動他們。
漢東要的是秩序,是各安其位,不是趕盡殺絕。
吳家會給別人機會嗎?
在中樞施行幹部異地交流之初,吳家就主動把主力調離漢東,足見其遠見。
吳家今天遞上這份材料,潘澤林也許不會因此就把他們當成自己人,但至少,不會把他們當成敵人。
將來潘澤林若真能走到不超過雙手之數的級別,手指縫裡漏下一點善意,就夠吳家再吃二十年了。
吳春林與肖剛玉對視一眼,眼中都露出了莫名之色。
可以說,吳家這一手,把分寸拿捏到了極致,既遞了投名狀,又不明著邀功;
既暴露了實力,又用匿名的方式給彼此留了台階。
這樣的家族,能在漢東屹立數百年,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被教訓了,好在快完結了。各位部長的艾特我在看,由於帳號不能回複評論,所以沒有回答各位部長的問題,不周之處還請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