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婉星的絕對屏障在夜色中悄然運轉著。
它像是一個溫柔的透明巨碗。
將整個星球與外面那個充滿殺戮和算計的多元宇宙徹底隔絕開來。
沒有了震耳欲聾的星際戰艦轟鳴。
也沒有了那些高維神明為了爭奪資源而引發的法則動盪。
漫長而又寧靜的一夜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溜走。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那層柔和的屏障。
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暖傾灑在白玉海景別墅的院子裡時。
這片方寸天地迎來了大圓滿後最平凡也最真實的一天。
許辭早就脫下了那件象徵著無上榮耀的暗金神袍。
他換上了一件洗得有些松垮的白色純棉老頭背心。
底下配著一條花色隨意的寬鬆大褲衩。
腳上自然還是那雙走遍萬界都不換的粉色小豬拖鞋。
這位把全宇宙的霸主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男人。
此刻正懶洋洋地站在院子的草坪上。
手裡隨意地捏著一根普通的綠色橡膠水管。
水管的另一頭連接著地下那口被他用造化之力打通的仙泉。
他正半眯著眼睛。
給院子裡那片吸收了神界仙氣而開得嬌艷欲滴的紅玫瑰澆水。
這是一個被徹底放慢了時間流速的靜謐微觀畫面。
清澈甘甜的仙泉水在水管內壁的擠壓下。
從黑色的塑料噴頭處化作了千萬顆晶瑩剔透的水珠。
這些水珠在半空中以一種曼妙的拋物線姿態四散飛舞。
初升的恆星光芒穿透了這層細密的水霧。
在半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譜。
一道絢麗而又夢幻的微縮彩虹。
就這麼毫無預兆地橫跨在翠綠的草坪與嬌艷的花海之間。
那些飽滿圓潤的水珠在彩虹的光暈下緩緩下落。
最終悄無聲息地砸在紅玫瑰那宛如絲絨般柔軟的花瓣上。
水珠的重力壓得花瓣微微向下低垂了一個絕美的弧度。
隨後又在植物本身的韌性下輕盈地反彈回原位。
晶瑩的水光在花瓣的紋理間流轉。
將那抹濃烈鮮艷的紅色映襯得更加動人心魄。
泥土的芬芳混合著仙泉的清甜與玫瑰的幽香。
在這被晨光填滿的院落里慢悠悠地發酵瀰漫。
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神明鬥法。
也沒有任何牽扯星系存亡的宏大敘事。
但這股在陽光下升騰而起的人間煙火氣。
卻在這個由純陽真氣與時空法則共同構築的絕對安全孤島中被硬生生地賦予了一種超越了創世神跡的無上神聖感,讓那些曾經在刀光劍影里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得到了最徹底的洗滌與安放。
許辭拿著水管的手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
目光越過那道微縮的彩虹。
落在了不遠處藤椅上的那個女人身上。
沈清婉穿著一襲寬鬆舒適的淺色居家服。
長發隨意地用一根木簪挽在腦後。
她安靜地坐在那把藤椅上。
手裡捧著一本紙頁已經有些泛黃的地球小說。
這本紙質書在如今這個高度發達的宇宙文明里。
簡直比什麼遠古神器還要罕見稀有。
但在她的手裡。
卻成了一種寄託著往昔歲月的珍貴念想。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紙張。
發出沙沙的細微聲響。
似乎是察覺到了許辭那專注而溫熱的視線。
沈清婉從小說中抬起頭。
清冷澄澈的眼眸對上了許辭的目光。
兩人就在這漫天飛舞的細密水霧與折射的彩虹光影中相視一笑。
這一笑里沒有了當年在商場上廝殺的凌厲與疲憊。
也沒有了面對高維強敵時的緊繃與決絕。
只剩下一種看透了萬界興衰、洗盡鉛華後返璞歸真的終極鬆弛感。
這種鬆弛感剝離了所有世俗的浮華。
只留下最純粹的靈魂相依。
他們就像是這浩瀚宇宙中最尋常的一對老夫老妻。
在歷經了千帆之後。
終於穩穩地停靠在了這個只屬於他們的避風港里。
老婆。
許辭捏著水管。
用大拇指堵住一半的噴頭。
讓水花噴灑得更遠一些。
這太陽都升起來了。
咱們中午吃點什麼?
剛才大寶派人送來了一頭剛在星空深處獵殺的八角星空巨獸。
那肉質據說比咱們之前吃的還要緊實幾分。
要不老公給你切片烤著吃?
沈清婉聞言。
秀眉微微蹙了一下。
她將手裡的小說合上。
放在旁邊的白玉小圓桌上。
別吃那些油膩的東西了。
這幾天大魚大肉的吃得我胃口都不好了。
就做點簡單的家常菜吧。
我看廚房裡還有你上次從地球帶回來的番茄和雞蛋。
中午就吃西紅柿炒雞蛋吧。
再配上一碗白米飯就挺好。
許辭聽完。
立刻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
行。
老婆想吃什麼咱就做什麼。
西紅柿炒雞蛋好啊。
酸酸甜甜的開胃。
老公這就去後廚給你準備。
許辭把水管隨手一扔。
走過去在沈清婉旁邊的藤椅上坐下。
順勢牽起她那隻微涼的玉手。
放在自己的掌心裡慢慢摩挲著。
其實想想。
這日子過得還真是快。
許辭感嘆了一聲。
仰頭看著天空中那層泛著柔光的絕對屏障。
當年咱們在江城的時候。
誰能想到會有今天這樣安穩的日子。
那時候連吃頓好的都要精打細算。
現在卻把整個宇宙都踩在了腳底。
沈清婉靠在藤椅背上。
偏著頭看著他。
是啊。
那時候每天都在提心弔膽。
生怕一不小心就萬劫不復。
現在我們擁有了永恆的生命。
甚至成了這個多元宇宙真正的主宰。
你會覺得這種每天種花做飯的日子無聊嗎?
沈清婉的眼底閃爍著一絲探究的笑意。
許辭聽了這話。
深邃的眼眸里立刻浮現出了一抹誇張的惶恐。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緊緊握著沈清婉的手。
無聊?
開什麼玩笑!
這可是老子用半輩子的打打殺殺換來的終極養老生活。
我跟你說。
就算哪天這個多元宇宙真的要重啟了。
就算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道法則全部崩塌碎裂了。
就算有人拿著全宇宙的最高權柄來跟我換。
老子也絕對不換!
許辭的聲音擲地有聲。
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狂傲與堅定。
這世上有什麼東西。
能比每天給我老婆做一頓西紅柿炒雞蛋更神聖的?
沒有了。
那些都是虛的。
只有握在手裡的這碗軟飯。
才是最真實的。
沈清婉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言論逗得笑出了聲。
她伸出另一隻手。
輕輕捏了捏許辭那張硬朗的臉頰。
就你會說。
那許大廚還不趕緊去做飯。
把你老婆餓瘦了。
看大寶他們回來怎麼收拾你。
許辭站起身。
拍了拍胸脯。
得嘞。
老婆大人您就擎好吧。
保證讓你吃得滿意。
說完。
許辭穿著那件老頭背心和粉色拖鞋。
哼著走調的流行歌曲。
一步三搖地走進了那間全宇宙最高級的廚房裡。
很快。
廚房裡就傳來了鍋碗瓢盆碰撞的清脆聲響。
還有熱油下鍋時發出的刺啦聲。
濃郁的番茄炒蛋香氣。
順著窗戶飄散到院子裡。
和紅玫瑰的香味混合在一起。
構成了一幅最完美的煙火畫卷。
時光在這片小小的天地里。
變得溫柔而又緩慢。
他們不再去過問宇宙的興衰。
也不再去理會那些神明的恩怨。
只把所有的心思。
都花在了這一日三餐的平淡瑣碎之中。
日落日息。
光陰荏苒。
不知不覺間。
天邊的夕陽已經染紅了半邊天空。
那顆粉色的辭婉之心星雲。
在暮色中漸漸顯現出夢幻的光暈。
夕陽的餘暉將整座白玉別墅籠罩在一層暖融融的金色之中。
安靜的院子外面。
突然傳來了飛行器降落的輕微嗡鳴聲。
緊接著。
一陣清脆熱鬧的歡聲笑語打破了這黃昏的寧靜。
老爸老媽!
我們回來啦!
大寶和二寶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隨後是一連串雜亂卻充滿活力的腳步聲。
還有那個被抱在懷裡的小孫子。
發出那毫無心機、純粹悅耳的咯咯笑聲。
這吵吵鬧鬧的動靜。
瞬間讓這座略顯空曠的別墅充滿了勃勃生機。
許辭剛把院子裡的水管收好。
他聽到這些熟悉的聲音。
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閃過一抹極致柔軟的波光。
他轉過頭。
看著正從藤椅上站起身的沈清婉。
快步走了過去。
夕陽再次落下,別墅里傳來了孩子們歸來時的歡聲笑語和小孫子的咯咯笑聲。許辭放下手裡的水管,牽起沈清婉的手走向燈火通明的屋子。在踏入門檻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這浩瀚無垠的宇宙星空,嘴角緩緩勾起那抹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