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陣刺耳的電子合成音還在腦海中迴蕩。
兩人腳下原本堅實的混凝土防線徹底崩塌消失。
強烈的失重感瞬間將他們扯入了一片無盡的黑暗之中。
「靠,這破沙盤又搞什麼鬼!」
許辭下意識去抓沈清婉的手。
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徑直穿過了她的掌心。
沒有實體的觸感。
周圍的空間像走馬燈一樣瘋狂旋轉重組。
等那種令人作嘔的眩暈感終於褪去,兩人重新在堅硬的地面上站穩腳跟時。
眼前的景象,讓這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夫妻同時愣住了。
這是一座裝修考究的豪華別墅大廳。
頭頂那盞巨大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散發著冷清的光芒。
「老公,這地方……」
沈清婉環顧四周,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錯愕。
「這不是十年前江城的沈家老宅嗎?」
許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
沒有任何物理形態的重量,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純陽真氣。
他們就像是兩縷游離在天地法則之外的幽魂。
被迫以這種荒誕的「上帝視角」站在這座別墅的大廳中央。
時空沙盤深處那段被廢棄的原著代碼,開始在他們面前緩緩播放。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不遠處傳來。
一個穿著廉價西裝、身形瘦弱的男人被狠狠一腳踹翻在地。
他像條狗一樣蜷縮著身子。
雙手死死護著頭,連一句求饒的話都不敢說大聲。
「你個吃軟飯的廢物東西!」
「讓你端杯茶都能灑到我這身幾十萬的高定裙子上,你賠得起嗎!」
一個打扮得珠光寶氣的刻薄女人正指著地上的男人破口大罵。
旁邊幾個沈家的親戚紛紛面露譏諷。
甚至還有人上去補了兩腳。
「就是個鄉下來的倒插門,真把自己當沈家大少爺了?」
「連給咱們清婉提鞋都不配的垃圾!」
罵聲此起彼伏,不堪入耳。
許辭就站在這群人的半米之外。
他微微皺起眉頭。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有殺意,只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與厭惡。
地毯上那個被打得鼻青臉腫、連腰杆都不敢挺直的懦弱男人。
頂著一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
這是在這個平行廢案時空里,那個真正屬於地球的土著贅婿。
在這個原定的宿命軌跡中,那位縱橫星海的極道殺神許辭並沒有穿越過來奪舍。
原主沒有那傲視萬界的恐怖修為。
更沒有那種把世俗規矩踩在腳底摩擦的狂傲骨氣。
許辭看著那個原主像只受驚的鵪鶉一樣趴在地上。
他笨拙地撿著碎茶杯片,鋒利的瓷片割破了手指。
鮮血滴在地毯上,他也只敢唯唯諾諾地往肚子裡咽。
許辭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這沙盤是不是有病?放這種降智的爛劇本給我們看?」
這種以絕對透明的旁觀者身份,去審視另一個維度中「自己」的荒謬感,讓他覺得有些荒唐透頂。
如果當年他沒有跨越星海降臨地球。
這具身體的主人,就會帶著這份卑微與懦弱,被這些不入流的螻蟻欺辱致死。
這根本不是什麼忍辱負重,這就是徹頭徹尾的軟弱無能。
沈清婉安靜地站在許辭身邊。
她沒有去看地上那個窩囊的男人。
而是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二樓那道旋轉樓梯。
十年前的「沈清婉」正獨自站在樓梯的陰影里。
那時候的她還不是後來那個叱吒萬界的霸道女總裁。她穿著一件單薄的居家服,雙手緊緊抓著冰冷的紫檀木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樓下親戚們的謾罵聲如潮水般湧來。
但那個過去的她卻只是冷冷地看著,眼神里沒有同情,也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猶如死灰般深不見底的絕望。
沈清婉看著「另一個自己」,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緊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種陷入泥潭無法呼吸的窒息感。
在這個沒有奇蹟的原著廢案里。
家族企業風雨飄搖,各路豺狼虎豹虎視眈眈。
長輩為了利益將她強行許配給一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她的驕傲,她的野心,全都被這荒唐的宿命牢牢鎖死在黑暗的深淵裡。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那些貪婪的親戚一點點榨乾最後的利用價值。
如果生命中沒有出現那個霸道護短、替她橫推一切的男人。
她的人生就會像這灘灑在地上的冷茶水。
慢慢乾涸發臭,最終被無情的世俗徹底抹殺。
「看著那時候的我,真想下去給她一巴掌。」
沈清婉自嘲地笑了笑,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告訴她別那麼死心眼,就算把天捅破了,也比窩在這裡受氣強。」
「老公。」
沈清婉突然伸出手。
雖然觸碰不到實質,但她還是做出了一個握緊許辭手掌的姿勢。
「幸好,來的人是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歷經千帆後的釋然與慶幸。
許辭看著她,原本眼底的嫌棄瞬間溫柔了下來。
「別看了。」
許辭想要伸手去攬她的肩膀,卻只觸碰到一抹虛無的光影。
「這破爛劇本配不上你,等回去了,我非把這破沙盤給砸了當柴燒不可。」
就在兩人準備尋找方法脫離這段廢棄代碼時。
周圍的空間仿佛被誰按下了一百倍速的快進鍵。
日夜交替的殘影在窗外如流光般瘋狂划過。
沈家別墅的景象如同被風化般剝落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沈氏集團那間原本應該豪華氣派、如今卻一片狼藉的總裁辦公室。
時空仿佛按下了快進鍵,畫面迅速閃動。幾年後的場景浮現,許辭看到沈氏集團大廈將傾,一個他曾經隨手碾死的配角渣男,正站在沈清婉的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偽造的股權轉讓書放肆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