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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空巢里的催命電報

2026-04-05 20:35:05 作者: 冽行川

  拂曉。

  天邊那條魚肚白還沒撐開,軍工大院上空的探照燈先滅了。

  楊林松蹲在老槐樹最粗的橫枝上,後背貼著樹幹,紫杉木大弓橫擱在膝蓋上。

  他盯了小洋樓整整兩個鐘頭。

  二樓陽台那根狙擊槍管,到現在還維持著同一個角度。

  一動沒動。

  不對勁。

  這種崗位,半小時一輪換。兩小時不挪窩,不是鐵人就是死人。

  楊林松從箭囊里摸出一根木箭,搭弦。弓臂拉到七分滿,箭尖對準陽台護欄底部的陰影。

  松弦。

  嗖!

  箭杆擦著護欄底邊飛過去,撞在陽台內牆上,彈落在地。

  動靜不小。

  那根槍管紋絲沒動。

  死了。

  楊林松把弓往肩上一甩。雙腳蹬離樹杈,身子盪出去,兩手抓住小洋樓外牆的鑄鐵落水管。

  傘兵靴的軟底扒住磚縫,三下兩下翻上了二樓陽台的鐵欄杆。

  狙擊手仰面倒在陽台角落。

  後腦勺底下一攤黑血,凍成了冰殼。臉上的表情還定在茫然上。

  

  後腦一記鈍擊,顱骨塌了一塊。

  不是槍傷。

  是被自己人滅了口。

  沈嘯廷撤退時,連看門狗都不打算留活的。

  楊林松蹲下身,翻開狙擊手的上衣內兜。

  手指頭碰到一張對摺的黃色便簽紙。

  他抽出來,借著天邊那點灰濛濛的亮光展開。

  鋼筆字。筆畫硬朗,收尾利索。

  「目標二號:沈雨溪。位置:紅星大隊衛生所。清洗行動開始前,務必將其毫髮無損強行帶回四九城。若有反抗,允許使用大劑量迷藥。記著,傷其一根頭髮,全組軍法從事!」

  楊林松的手沒抖。

  但握著便簽的五根手指頭,一根一根地攥緊了。

  紙邊被碾出了深褶子,褶子裡全是他指縫裡滲出來的崖壁血痂。

  沈嘯廷這條老狗。

  要殺紅星大隊幾百口子的時候,利索得跟拿掃帚掃地似的。

  輪到自個兒閨女,一根頭髮都不准傷。

  這不是護犢子。

  這是把活人當成抽屜里的印章,用的時候拿出來蓋一下,不用就鎖死。

  楊林松把便簽折好,塞進靴筒。

  他站起來,一把推開陽台那扇對開的木框玻璃門。

  書房裡跟遭了劫似的。

  紅木大案上茶杯倒了一地,碎瓷片嵌進地板縫裡。

  牆上掛著的那面錦旗歪了半截,露出後頭一個方形的淺色印子。

  原本掛著什麼東西,被摘走了。

  保險柜大敞著。空的。

  連灰都讓人擦乾淨了。

  但書桌一角,一台軍綠色的電台發報機還亮著紅燈。

  滴答。滴答。

  指示燈一明一暗,跟鬼眼似的。

  楊林松兩步跨過去,一把扯下發報鍵旁邊的電報紙帶。

  紙帶很短,只剩最後一條。

  他湊到窗縫漏進來的晨光底下。

  電文只有兩句話。

  「甲令。紅星大隊,全面清洗,不留活口。」

  楊林松腳底焊在了青磚地上。

  眼珠子裡的血絲一根根漲出來,密得能滲出血來。

  他腦子裡閃過的不是什麼抽象的幾百口人。

  是周鐵山在爐子邊拍門框的那一巴掌。

  是陳遠山端著搪瓷碗往桌上一磕的那聲悶響。

  是大隊部里那幫半大小子蹲在地上啃窩窩頭的模樣。

  楊林松猛地按下發報鍵。

  手指壓到底。

  嗤!

  發報機冒出一股刺鼻的黑煙。

  他翻手掀開機殼。

  裡頭的真空管被拔得精光,線路板上的銅線被刀片齊刷刷割斷。

  廢的。

  徹底的廢物。

  沈嘯廷把這台破機器和那條紙帶留在這兒,就跟在他墳頭上點了根白蠟似的。

  讓你看。

  讓你急。

  讓你乾瞪眼。

  殺人誅心,這老東西夠陰夠毒。

  楊林松把紙帶攥成一團,捏在掌心裡。

  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兩跳,又慢慢沉下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蹲下身。

  滿地的碎紙和灰燼。書桌底下的廢紙簍翻了個底朝天,紙片踩得稀爛。

  角落裡有一堆燒了一半的灰燼,火沒燒透,邊緣還殘著幾張紙的碎角。

  楊林松一張一張地翻。

  碎了的、報廢了的全扔一邊。燒焦的用指甲蓋刮,能認字的留下。

  第十一張,他的手停了。

  一本牛皮封面的通訊錄,只剩最後一頁。

  其餘全被撕走了。

  上面記著五個加密電話號碼。

  前四個被粗黑的鋼筆畫了大叉,塗得面目全非。

  第五個號碼沒被塗掉。

  號碼旁邊,寫著一個代號:鐵犁。

  後面跟著一行小字:東郊部隊家屬院5號樓。

  楊林松盯著這倆字,眼底的光變了。

  鐵犁。

  陳遠山在爐火邊上,嗓子啞得冒煙的時候,提過這個外號。

  當年勘探隊裡負責核心測繪的老技術骨幹。塌方那晚,他不在沖溝營地。提前一天被調回了縣城開會。

  三十年了!

  這個人不光活著,竟然還能出現在沈嘯廷的絕密通訊錄里。

  不管是沈嘯廷的死忠,還是另有路數。

  眼下能在四九城裡切斷那道滅村電令的口子,就剩這一個了。

  楊林松撕下這頁紙,折兩折,塞進靴筒。

  樓下傳來換防的哨音。皮靴踩地,聲音整齊。

  他沒再多待。

  陽台上那把狙擊步槍,他三下五除二卸了槍機,往樓下灌木叢里一揚。

  沒了槍機的廢鐵,誰也打不響。

  楊林松重新把紫杉木大弓裹進破油布里,扛在肩上。

  狗皮帽子往下一扣,煤灰臉重新上線。

  順著落水管滑下來,腳底穩穩落地。

  鍋爐房牆根底下有輛煤車。

  他彎腰握住把手,吭哧吭哧往大門口推。

  路上碰見兩撥巡邏的內衛。

  楊林松腰彎得更低了。

  只要有人上前盤問,他右手就慢吞吞從帽子內襯裡掏出那張紅皮出入證。

  甲-0037。

  紅星鋼印往前那麼一亮。

  盤問的人立馬矮半截,軍禮敬得比見了親爹還標準。

  楊林松面無表情,把證件揣回去,繼續推車。

  吱呀,吱呀。

  空煤車碾過大院門檻。

  門衛班長遠遠瞅見那頂狗皮帽子,主動拉開了半扇鐵門,腰板繃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楊林松跨出防彈鐵門。

  外頭的風雪沒停,但天已經大亮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小洋樓。

  灰磚紅瓦,積雪蓋了半邊屋頂,安安靜靜。

  可那棟樓里發出去的那道電令,正順著電波往東北飛。

  飛到紅星大隊。

  飛到那幫老少爺們兒頭頂上。

  楊林松鬆開煤車把手,車歪在路邊,沒人管了。


  他拉緊大衣領口,隔著毛呢料子,用力拍了兩下硬邦邦的帳本。

  底牌在。

  沈嘯廷要屠村。要搶人。

  那他楊林松就得比那道電令跑得更快!

  東郊部隊家屬院。5號樓。鐵犁。

  楊林松邁開長腿,傘兵靴的膠底碾碎一層新雪。

  他一頭扎進了四九城清晨灰濛濛的人流里。

  身後的軍工大院,探照燈已然滅了。

  可新的倒計時,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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