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碎片在這裡斷了。
但那隻石猴眼中的不甘,像一顆釘子一樣,釘進了江澈正在渙散的意識里。
他忽然明白了。
八卦煉心。
煉的不是身體對高溫的抵抗力。
太上老君的八卦爐,火焰只是表象。
真正要燒的,是心。
大聖在爐中四十九日,外面的神仙以為他在受刑。
但真正發生的事情,是一隻猴子在絕對的孤獨和黑暗中,用四十九天的時間,把心裡的不甘煉成了不屈。
從不甘到不屈,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不甘是對命運的怨恨。
不屈是對命運的回答。
江澈不再掙扎了。
他停下了所有抵抗,轉而面對那些湧來的畫面。
他看著那座燃燒的城,沒有閉眼。
他看著碼頭上被押走的人,沒有迴避。
他一段一段地看,一幀一幀地接住。
是的,這些都發生過。
是的,這些很痛。
但這些,是他的國家的歷史。
不管多痛,它們是真實的。
否認它們,就是否認自己。
他要做的不是否認,而是將這些苦難全部記在心裡,以後一點一點的討回來。
第三十息,虛空中的畫面開始碎裂。
第三十五息,那些被灌入的身份像玻璃一樣一片片剝落。
第四十息,意識重歸清明。
虛空中只剩下他自己,安安靜靜地懸浮著。
第四十九息。
虛空炸了。
爐蓋彈開的瞬間,一道身影從赤紅色的爐口中衝出來,在空中翻了兩圈,重重砸在十幾米外的地面上。
機甲系統瘋狂重啟,數據在面板上亂跳了好半天才穩定下來。
小幻第一個衝過去,撲到江澈肩上,精神共鳴重新接通,大赤和小赤從兩側圍上來,鼻子不停地拱他。
江澈單手撐地,半跪在那裡,大口呼吸著。
他身體沒有任何傷,但精神上的疲憊遠超任何一次戰鬥。
十米外,灰毛老猴拄著骨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它盯著江澈看了很久。
琥珀色的渾濁眼睛裡,有一絲極其細微的光。
「那二十個人裡頭。」猴子的聲音乾澀,「撐得最久的那個是第三十二息。」
它停頓了一下。
「你四十九息。」
江澈緩緩抬起頭,發現猴子的表情變了。
變得更加複雜。
「你的眼睛和之前不一樣了。」猴子輕聲說道。
江澈一愣,立刻調出機甲自檢鏡頭,畫面彈出的瞬間,他的動作頓住了。
鏡頭裡,他的瞳孔還是黑色的。
但在黑色的邊緣,多了一圈極淡的金色。
很淺,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它確實存在。
像日環食時,月亮邊緣漏出的那一線光。
江澈盯著自己的眼睛看了兩秒,這才把鏡頭關了。
「火眼金睛?」他問猴子。
猴子搖了搖頭,「差得遠,最多算個種子,能不能長出來,看後面兩關。」
它說完這句話,骨杖再次點地。
八卦爐發出沉悶的轟鳴,緩緩沉入地面,裂縫合攏。
洞穴開始震動起來。
猴子的語氣也變了,鄭重無比。
「第二關。」
「五行鎮壓。」
「當年他被如來以五行山壓了五百年,肉身不壞,心神不滅。」
猴子抬起骨杖,指了指洞穴四面和正中。
下一刻,地面龜裂。
五根石柱從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沖天而起,每根石柱粗約三米,高達穹頂。
東方石柱通體翠綠,南方石柱赤紅如血,西方石柱銀白刺眼,北方石柱漆黑如墨,中央石柱土黃厚重。
五根石柱在穹頂交匯,五種截然不同的元素之力碰撞融合。
一座倒扣的山形虛影在交匯點凝聚成形。
虛影越來越實,越來越大。
緊接著,朝著江澈轟然壓下。
五行山的虛影砸下來的時候,江澈的身體本能地激活了機甲。
可金屬外殼剛覆蓋到胸口,五道不同顏色的光束同時擊中機甲表面。
機甲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剝橘子一樣,一片一片地從身上脫落。
江澈赤身站在五行山下,只剩一身衣服。
五種力量幾乎在同一瞬間湧上來。
金之力最先到達。
一種無處不在的銳利,像成千上萬把看不見的刀片貼著皮膚滑過,作訓服上瞬間多了幾十道口子,血線滲出來。
緊接著,腳下的石板裂開,藤蔓射出來纏住他的腳踝、小腿、膝蓋,一層一層地收緊,像活物一樣往上爬。
之後則是水和火。
水不攻擊體表,而是順著傷口往裡鑽,侵蝕身上的一切,江澈頓時感覺自己的手指都失去了知覺。
與此同時,空氣溫度瞬間飆升,皮膚上的血珠還沒流下來就被烤乾了。
最後是土。
這個屬性沒有什麼花哨,而是純粹的重力碾壓,直接將江澈的膝蓋壓彎了。
他雙手撐地,脊椎發出咔嚓的聲響。
五種力量疊加在一起,他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沉,膝蓋陷進碎裂的石板里。
他下意識調動眉心深處的力量,可金光從體內升起,就被絞碎了。
腦海中大聖虛影上那幾縷黑絲瘋狂扭動,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眉心炸開,直接貫穿整個意識。
「五行山前,齊天大聖的一切神通都被封印。」
猴子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這一關,你不能用任何與他有關的力量。」
……
龍國觀測中心。
畫面雖然有延遲,但每一幀都清清楚楚。
整個大廳安靜得可怕。
不知過了多久,吳夢夢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完了。」
「機甲被強制解除,神話形態被封印,以他目前的純肉身強度,在五行之力的疊加碾壓下,骨骼承受到了極限。」
她頓了頓,這才說道:「最多六分鐘,他的全身骨骼會出現不可逆的粉碎性骨折。」
聶從雲沒說話。
直播間彈幕已經瘋了。
「底牌全沒了!!!」
「這怎麼打?純肉身扛五行山?大聖當年都被壓了五百年啊!」
「出題的是不是有病,先把你最強的能力封了再考你??」
「那十個變成石像的人該不會都是在這一關……」
……
遺蹟深處。
江澈的額頭貼著地面,身體劇烈顫抖。
五行之力還在加碼。
他的肋骨在響,但他的腦子沒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