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江澈不知道走了多久。
他只知道自己朝著第一中學的方向跑。
可自己記憶中的學校卻始終無法接近。
街道兩旁的建築飛速後退，爆炸聲越來越近，天空中巨鷹的嘶鳴越來越清晰。
路過一家手機店的時候，江澈下意識的側頭看了一眼。
玻璃櫥窗里陳列著十幾部樣機，屏幕都亮著，播放著同一個GG。
在其旁邊，是一家奶茶店。
門口的燈箱上貼著「第二杯半價」的促銷海報，可日期卻是三天前。
奶茶店的門口放著一輛汽車。
車身積了一層薄灰，倒車鏡的角度正好對著他奔跑的方向。
就在他經過那輛車的瞬間，餘光掃過倒車鏡。
鏡子裡，他的影子站在原地。
沒有奔跑，沒有移動，只是靜靜地站在街道中央，看著自己遠去。
江澈猛地剎住腳步，回頭看去。
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低頭一看，他的影子老老實實地躺在他腳下，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
江澈呼出一口氣。
可能是跑太快，眼花了一下。
他轉過身，繼續朝著第一中學的方向狂奔。
倒車鏡里，空蕩蕩的街道上，什麼都沒有留下。
不知跑了多久。
第一中學的大門出現在視野盡頭。
江澈加快速度，在距離大門五米的地方停下。
大門緊閉。
鐵柵欄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鏈條鎖，鎖頭已經氧化成青綠色。
門衛室的燈忽明忽暗，像接觸不良的老式日光燈管。
他推開門衛室的門，一股腐臭味瞬間撲面而來。
門衛趴在桌子上，臉埋在臂彎里，一動不動。
江澈走過去，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屍體已經硬了。
他掰起門衛的頭，面部皮膚呈灰黑色，眼窩凹陷，屍斑遍布，死亡時間至少在三天以上。
江澈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天？
聶從雲剛才說學生剛被困住，時間怎麼可能對不上？
他退出保安室，抬頭看向教學樓。
樓體五層，每一層的窗戶都亮著燈，像一座巨大的燈籠立在夜色里。
朗朗讀書聲從一樓最左側的教室傳來。
聲音整齊，清晰，像正常上課一樣。
江澈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教學樓的大門。
教學樓內部的布局和他記憶中的任何一所中學沒有區別。
正對大門的是門廳，左右兩側各一條走廊。
牆上掛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標語牌，牌子上還積了一層薄灰。
地面是水磨石鋪的，能隱約看見自己的倒影。
讀書聲從左側走廊盡頭傳來。
江澈走過去，腳步很輕，但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能聽見細微的迴響。
走廊兩側的教室都黑著燈，透過門上的小窗看進去，只能看見桌椅的模糊輪廓。
只有走廊盡頭那間教室亮著燈。
門牌：【初一·三班】
江澈走到窗邊，側身往裡看。
三十幾個學生端坐在課桌前，每個人面前都攤著課本，嘴唇在動，發出朗朗的讀書聲。
老師站在講台上，背對著窗戶，正在黑板上寫字。
粉筆划過黑板，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
板書的內容在逐漸成形。
可有些奇怪的是，明明是些中學生，卻在學習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剋關係圖。
和江澈之前在遺蹟石柱上看到的符文一模一樣。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火眼金睛開啟。
學生：正常人類。
老師：正常人類。
教室：正常教室。
板書：正常粉筆字。
沒有任何異常。
但越是這樣，江澈越覺得不對勁。
在蝕骨荒原那種鬼地方待久了，他已經習慣了處處是陷阱的環境。
眼前這個正常的教室，反而讓他渾身不舒服。
他繼續看去。
三十幾個學生都在讀書，嘴唇的動作整齊劃一，像排練過無數遍。
但他們沒有發出聲音！
明明每個人都在動嘴，每個人看起來都在用力讀，但江澈的耳朵里只有一種聲音的音色。
江澈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三十幾張臉，都是十幾歲孩子的長相，有男有女，有圓臉有方臉。
但他們的表情卻都是一模一樣的。
同樣的嘴角上揚弧度，同樣的眉毛舒展角度，同樣的眼神空洞程度。
像三十幾個複製粘貼出來的模型。
這時，樓梯口那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江澈扭頭看去。
只見樓梯口旁邊貼著一張告示，白紙紅字，很醒目。
【二樓以上區域已封閉，請勿進入】
落款是第一中學校長辦公室，日期是卻是七天前。
江澈盯著那個日期看了一會兒，然後無視告示，直接踏上樓梯。
一樓到二樓，一共十二級台階。
他數著，等走到十二級台階的時候猛地回頭，發現自己竟然走了回來！
眼前依舊是一樓的大廳，腳下是樓梯口。
江澈轉身，再次上樓。
這一次他走得更慢，每一步都踩實，眼睛死死盯著上方的樓梯轉角。
十二級走完，依舊還是一樓大廳。
江澈眯起眼睛，開始了第三次嘗試。
這一次他沒有順著樓梯走，而是直接發力，腳下一蹬，整個人像箭一樣朝二樓竄去。
短短一秒，他就應該已經落在二樓平台。
但他的腳落地的時候，還是在一樓。
江澈站在原地，盯著面前的樓梯口，嘴角忽然扯了一下。
有意思。
「你是上面派來的救援人員吧？」
一個女人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江澈回頭，發現初一三班的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個穿著深藍色職業裝的女老師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學生們都等著你呢，快進來。」
江澈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邁步走進教室。
三十幾個學生同時轉頭，三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他。
江澈站在講台旁邊，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女老師走到他身邊，對著下面的學生說：「孩子們，這位就是來救我們出去的英雄，大家鼓掌歡迎。」
掌聲響起。
三十幾個人的掌聲，節奏完全一致。
江澈看著那些拍手的學生，忽然問了一句：「你們被困幾天了？」
掌聲沒有停，女老師微笑著回答：「三天了。」
「三天？」江澈看著門衛室的方位，「外面的門衛死了至少三天，屍體都臭了，你們三天不吃不喝還活著？」
女老師的笑容沒有任何變化，「我們有水有食物，儲備夠用。」
「儲備在哪兒？」
「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