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
白鑄轉過頭，看向躲在廢墟角落裡的族人。
「所有人……立刻離開這裡……」
角落裡，幾十名倖存的純血羽民面面相覷。
他們眼中雖然有著恐懼，卻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
一名失去雙翼的老婦人跪在地上，仰起頭看向白鑄。
「族長，我們不走。」
「神使大人為了保護我們，才變成這樣。」
「神使大人為我們戰至如此，我們豈能棄他而去？」
隨著老婦人的話音落下，剩下的幾十名老弱婦孺，也跟著跪倒在地。
他們的態度也很明確。
要死也是一起死！
這時，白染也從背後抱住了江澈，低聲開口。
「神使大人，我們想陪著您。」
江澈的身體猛地一僵，影子不受控制的向上蔓延。
一條黑色觸手從影子中探出，直接纏住了白染的手臂，想要吞噬她！
「不！」
江澈猛地站起身，整個人向後暴退。
同時，也在竭盡全力抽回自己的影子。
好在他現在對影子還有一部分控制力，沒有導致悲劇發生。
江澈環視一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
一旦他徹底淪陷，這裡的所有人都會變成他的食物。
「滾！」
江澈對著眾人咆哮著。
聲音中滿是暴虐。
不僅如此。
這聲音甚至讓一些羽民的耳膜直接破裂，血都流出來了。
幾個年紀最小的羽民孩童捂住耳朵，終於繃不住了，哭喊聲響成一片。
「走！」
白鑄大喊一聲。
守衛們也不再猶豫，咬了咬牙，連拖帶拽地朝著通道的入口奔去。
白染卻是死死摳住一塊凸起的金屬地磚，想要掙扎。
「放開我……我要陪著神使大人……」
但她又哪裡掙扎的過守衛？
不多時便也被帶走了。
白鑄落在最後，走了幾步又忽然轉過了身，看向江澈。
艱難地將右手探入懷裡，摸索了片刻，掏出兩根沾血污的白色羽毛。
那是白善和白霆留下的唯一遺物。
白鑄將兩根羽毛併攏，鄭重地放在江澈前方兩米處的金屬板上。
「若神使大人清醒……」白鑄咳出一大口污血，聲音乾澀，「請將羽毛……帶回祖地……」
說完，白鑄深深叩首。
起身後，不再看江澈一眼，一瘸一拐地離開了。
江澈單膝跪在廢墟中央，盯著白鑄離去的背影，扯了扯嘴角。
眼底深處僅存的那一抹清明，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黑紫色吞沒。
江澈有些無奈。
這群羽民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他身上，對他予取予求，甚至甘願獻出生命。
可結果呢？
因為他身上的深淵氣息，導致金屬蓮花提前進入蛻殼期，招來了黑翼羽民的屠殺。
現在，他們又被迫放棄了賴以生存三千年的庇護所，逃向了危機四伏的蝕骨荒原。
這群連飛行能力都喪失的老弱病殘，沒了金屬蓮花，能活過今夜嗎？
江澈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現在連一句承諾都給不出。
「轟！」
在所有羽民全部離開後，金屬蓮花徹底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江澈非但沒有緊張，反而鬆了一口氣。
他閉上了眼睛，徹底放棄了對於深淵能量的抵抗。
理智瞬間破碎，江澈仰起頭，長嘯一聲。
聲波化作黑色漣漪，瞬間向四周擴散。
四周接觸到聲波的金屬碎片直接化為齏粉，簌簌落下。
紫黑色的紋路順著他的脖頸瘋狂攀爬，瞬間覆蓋了整張臉龐。
腳下的影子，徹底失控了，不斷沸騰。
以江澈為圓心，黑幕貼著地面呈放射狀瘋狂擴張，眨眼間便覆蓋了整個地下廣場，開始無差別的吞噬。
甚至連空氣中都在被強行剝奪，整個空間扭曲變形，視線所及之處，全是一片黑暗。
影子化作數十米高的黑色巨浪，狠狠拍打在金屬蓮花的內壁上。
「嗡！」
整個地下空間劇烈震盪起來。
金屬蓮花也感受到了滅頂之災。
它本就處於極度飢餓的蛻殼期，急需龐大的能量。
而現在，一個比它還要貪婪的東西，卻在吞噬它。
它怎麼可能允許？
下一刻。
數以萬計的金色根系從地底深處破土而出。
每一根都粗壯如百年老樹，表面布滿了鋒利的金屬鋸齒和倒刺。
這些根系交織在一起，化作一張金色大網，朝著江澈罩了下去。
它們要絞殺江澈，將他體內那的能量全部抽乾。
江澈緩緩站直了身體，微微抬頭，看向那張壓下來的金色巨網。
雙眼已經沒有了瞳孔和眼白，只剩下純粹的黑紫色。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
「轟！」
黑色汪洋中瞬間衝出數百條粗大的黑色觸手，迎著金色大網撞了上去。
黑與金，在半空中狠狠相撞。
金色鋸齒瘋狂切割著黑色觸手，帶出大片黑紫色的能量汁液。
而黑色觸手則死死纏繞住金色根系，深淵能量瘋狂注入，將金屬表皮腐蝕得坑坑窪窪，冒出陣陣白煙。
江澈握緊右拳，猛地向下一拽。
纏繞在金色根系上的黑色觸手瞬間暴漲一倍，硬生生扯斷了十幾根主根。
斷裂處噴湧出大量的金色汁液，還沒落地，就被下方的黑幕吞噬殆盡。
金屬蓮花悲鳴一聲，更多的根系從四面八方的牆壁里鑽出，密密麻麻的將江澈一層層包裹在最中心。
藍星。
直播間的畫面早已扭曲得不成樣子。
雪花點夾雜著大片大片的黑紫色斑塊，在屏幕上瘋狂閃爍。
信號中斷了。
而在屏幕中央，只剩下一顆沒有瞳孔的黑紫色眼睛。
那雙眼睛透過屏幕，冷漠地注視著藍星上的每一個生命。
被那目光掃過，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直透骨髓的寒意，仿佛靈魂都被某種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抓住。
下一秒。
屏幕徹底黑屏。
江澈的直播間被中斷，各大網民全部轉向網絡平台。
「江澈絕對瘋了！」
「那雙眼睛根本不是人的眼睛，他被深淵同化了！」
「他吞了那麼多黑翼羽民，連那個首領都吃了，怎麼可能還保持理智？」
「完了，龍國的破壁者變成了深淵怪物，他要是回到藍星，我們全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