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簡雙眼緊閉,眉頭蹙緊,蜷縮在副駕,嘴角不斷溢出血沫。
「怎麼會...」秦頌從未如此慌神,臉色比她還要蒼白三分。
他一邊叫她名字,一邊上手擦拭,「林簡別睡,我馬上送你去醫院,你睜開眼睛,跟我說話,林簡,林簡!」
林簡忍著痛苦,氣若遊絲,「還沒死,你再叫...就不一定了...」
「馬上到,我們馬上到,你再堅持一會兒。」
秦頌試圖啟動車輛,油門踩下去沒動,反應半天才意識到掛了P檔。
他深吸一口氣,拉過林簡冰涼的手握緊。
「沒關係,沒關係...」
但是顯然,這句「沒關係」,是說給他自己的。
秦頌這輩子,即使開賽車時也沒這麼不要命過。
他想要把自己的體溫過給她,可她愈發冰冷的手,讓他感覺到了一種叫做「生命」的東西在流逝。
他逼林簡回應他,哪怕是「哦啊嗯」,哪怕罵他王八蛋,都能給他堅持下去的信心。
起初,林簡確實比較清醒,但後來,眼皮便撐不住地想要合在一起。
趁意識消散前,她給陳最發了條信息。
當年腎臟移植時,是陳最簽的字,這次若要進手術室,還得他來簽。
……
急診門口,秦頌的車還沒停穩,陳最就打開車門,鑽進來解開林簡安全帶。
想要抱她出來,秦頌卻攥緊她的手不放。
一層熱淚鋪在陳最猩紅的眼底,他凝著秦頌,昔日兄弟情分皆不在,憤恨地說了句「你他媽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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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最收到林簡的信息後,許漾叫回了卓瀠和蘇橙了解事情來龍去脈。
二八載著她們來到醫院,同時坦白昨晚林簡墜樓的事實。
一眾人震驚,沉默,心痛如絞。
醫生是許漾提前安排好的,林簡一到,便被推進手術室。
高空墜落,使她的脾臟碎成一團。
腹腔內大量積血,幾乎是她全身血量的五分之四。
無影燈下,心臟幾度停跳。
醫生數次出入手術室告知病危,陳最簽字簽到握不住筆。
卓瀠蘇橙嚇得徹底醒了酒,平時謙謙公子的許漾,失態地揪住主刀衣領威脅,「我妹妹要是沒下來手術台,我讓你們全躺太平間!」
林簡命懸一線,秦頌卻被溫禾堵在醫院停車場。
「我不追究是你拉著她走,還是她拉你離開,」溫禾指急診方向,「但我不允許你去看她,京北我一分鐘也待不下去了,我們連夜回港城!」
秦頌無情指出,「你不是待不下去京北,你是怕東窗事發,許漾找溫煦麻煩!」
「不錯!我就是怕!許漾表面跟我談,可壓根兒沒打算放了三哥。如果知道林簡是被二哥推下樓的,一定追究到底。實話跟你說了吧,我已經讓二哥逃了,等這陣風口過去再出來。阿頌,秦家在港城的確有勢力,可總不能為了溫家和許家反目,我尋求不了庇護,只能跑。」
「欺軟怕硬,就是你們溫家做事的態度?」
「你要跟我講道理嗎?二哥酒後行事,他不清醒,不作數的…」
「把你自認為的道理,去跟林簡講,看她買不買帳!」
溫禾含淚苦笑,「現在是怎麼說,你完完全全站在了林簡那邊?我丈夫,在我面前憐惜另一個女人?」
「委屈嗎?當初你用孩子陷害林簡的時候,想沒想到有天迴旋鏢也會正中自己眉心?」
溫禾沉默一瞬,隨即哭了起來,「孩子的事…心痛的不止你一個,悲傷的情緒無的放矢,我怕是要瘋掉。林簡確實撞了我,也壓到了我肚子,誰也不敢肯定她跟孩子的死無關!」
秦頌蹙眉,「一切都是你的計劃,你還要狡辯?」
「所以呢?你是後悔娶了我這個惡女,還是要讓我以死謝罪?把我拉到林簡面前,讓她那個姘頭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我也推下樓嗎?」
秦頌不說話。
溫禾心慌得很,卻故作鎮定,「好啊,用不著別人費事,我自己找個高樓跳去!」
秦頌伸手拉她,她邊掙扎邊哭,「我那麼珍視你,珍視你的愛,害怕你知道我們永遠生不出正常的孩子,怕你不要我…我沒勇氣告訴你真相,我慌不擇路…你要是打算為林簡鳴不平,還不如殺了我來得痛快。」
秦頌從後面抱住她,「你冷靜點,我什麼都沒打算做!」
「都在你眼睛裡寫著呢!你從來只對我的溫柔給了林簡,愧疚抱歉給了林簡,是不是總有一天,你對我的愛也會都一併給了林簡!」
秦頌心疼她的歇斯底里,又心亂如麻到無法回答她的問題。
只扳過她肩膀,將她牢牢摟在懷裡,「我們回港城,現在就走。」
*
林簡在ICU里待了兩個星期。
雖撿了條命回來,可就剩了副骨頭架子。
除了陳最蘇橙還有護工,許培風許漾卓瀠也是天天見。
在高級病房養了一周,林簡看上去總算有了點兒人模樣。
精氣神兒一足,就待不住。
纏了陳最好幾天,他才答應她玩會兒手機。
手機里沒啥大動靜,她手動刪了些垃圾信息,瀏覽了一下公司群消息,又無聊刷了幾條短視頻。
陳最知道她在找什麼,「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
咔噠。
她將手機鎖屏,放在床頭。
陳最咬著牙根兒,「知道許大哥在找溫煦,他連夜帶溫家人滾回港城了,從前那股頂天立地的勁兒,全他媽沒了!」
林簡扯了扯蒼白的唇,說話的聲音軟軟的,弱弱的,「不是沒了,是有了軟肋,不敢拼。」
「有了軟肋就是非不分?反正交了這種朋友,我腸子都悔青了。」
林簡垂眸不語。
陳最不敢把話說太重,「以後過好咱自個兒的日子,不理他了,好不好?」
她淚眼氤氳,笑著說「好」。
陳最坐過來,雙手捧起她的臉,「那我問你,溫煦推你下樓,為什麼不說?」
林簡凝著他的眼,鄭重其事,「失望。」
「對秦頌失望?」
她搖頭,「對自己失望。」
「對自己失望?失望什麼?」
「失望...還活著。」
陳最心頭一緊,語塞,「林簡你、你...」
林簡緩緩的,展開雙臂抱住他,「陳最,我在適應活著,可能適應得不好,可能需要時間,你多點耐心,會好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