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廂里,死一般的寂靜。
楊天真縮在副駕駛的角落裡,時不時透過後視鏡偷瞄一眼后座的那個男人。此時的林一已經解開了那顆讓他感到束縛的領扣,閉著眼正在養神。
剛才在雷曼兄弟的那一幕,像幻燈片一樣在她腦海里瘋狂回放。兩億美金的賭注,談笑間定生死的魄力,還有那句「踩著屍體把茜茜捧上神壇」的狂言……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林一能在這個年紀擁有如此恐怖的財富。他在娛樂圈是那個溫潤如玉的金主爸爸,但在資本的世界裡,他是一頭真正的、嗜血的狼。
「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
后座突然傳來的聲音,低沉沙啞,嚇得楊天真一激靈。
「老闆放心!我……我這就去把剛才的記憶格式化!」楊天真連忙表態,聲音都有些發顫。
林一睜開眼,看著窗外逐漸熟悉的街景,眼底那一抹屬於商人的冷硬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不懂的柔和。
「也不用全忘。」他輕聲道,「記住那種感覺。以後你在好萊塢幫茜茜談合約的時候,把腰杆挺直了。你的底氣不是你有多會說話,而是我站在你們身後。」
車子緩緩駛入別墅區,停在了那棟白色的房子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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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的大燈已經關了,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
林一輕手輕腳地進門,換下沾著寒氣的皮鞋。劉阿姨和父親應該已經休息了,整個房子安靜得只能聽到加濕器運作的細微聲響。
他轉過玄關,腳步頓住了。
在落地燈旁的那張米色羊毛地毯上,茜茜蜷縮在那裡,身上蓋著一條薄毯,手裡還緊緊攥著那本被翻得卷邊的劇本。她睡著了,呼吸綿長而安靜,幾縷碎發散落在臉頰上,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這一幕,瞬間擊碎了林一在華爾街築起的所有堅硬防線。
他在外面和那些貪婪的銀行家博弈,賭上兩億美金,為的不就是這一刻的安寧嗎?
林一脫下那件帶著寒意和菸草味的西裝外套,隨手搭在一旁,只穿著一件白襯衫走過去。他沒有叫醒她,而是就這樣盤腿坐在地毯上,靜靜地看著她的睡顏。
也許是感受到了身邊的氣息,茜茜的睫毛顫動了幾下,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
看到林一的一瞬間,她眼裡的迷茫瞬間化作了安心的笑意,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軟糯:「哥……你回來啦?」
「嗯,回來了。」林一伸手,極其自然地幫她把臉頰上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怎麼不去床上睡?這裡容易著涼。」
「我在等你幫我對台詞呀……」茜茜揉了揉眼睛,像只慵懶的貓一樣坐起來,把劇本遞到他面前,「我不信你真的會那個單詞的發音。」
「Vengeance(復仇)。」林一接過劇本,沒有看,而是盯著她的眼睛,準確地念出了那個詞。
他的發音純正而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磁性。
茜茜愣了一下,隨即不服氣地撇撇嘴:「切,顯擺。」
「金燕子這個角色,不僅僅是冷酷。」林一指著劇本上的一段獨白,切換回了認真的模式,「她背負著仇恨,但她本質上還是個渴望愛的女孩。你在念這段詞的時候,眼神不要太『硬』。試著把這句'我已一無所有'念得輕一點,帶著一點顫音。」
「像這樣?」茜茜試了一遍。
「不對。」
林一突然湊近了些。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茜茜能聞到他襯衫上淡淡的雪松味,近到林一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曖昧的氣息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瘋狂滋長。
茜茜的心跳漏了半拍,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看著近在咫尺的林一。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這個一直像大樹一樣護著她的「哥哥」,眼神里藏著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岩漿。
但那岩漿在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又被名為「克制」的冰層死死封住。
林一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伸出手,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眼神要再碎一點。」他啞著嗓子說,然後不動聲色地拉開了一點距離,「太晚了,剩下的明天再練吧。」
茜茜捂著額頭,心裡莫名湧起一陣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她低下頭,小聲嘟囔:「明天……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話題還是不可避免地轉到了分別上。
剛才那旖旎的氛圍瞬間被離別的愁緒沖淡。
「明天上午十點。」林一看著她低垂的眼帘,心裡泛起一絲不舍。
這次回國,不僅僅是為了抗震學校的建設,更是為了在國內布局移動網際網路。2007年是關鍵的一年,他必須回去坐鎮。
「這麼急嗎?」茜茜抬起頭,眼神里寫滿了不舍,「我都還沒帶你去吃那家最好吃的貝果……」
「以後有的是機會。」林一笑了笑,眼神卻異常堅定,「國內有些事情必須我去處理。那是為了救人,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我們的……未來?」茜茜捕捉到了這個詞。
林一沒有解釋,只是站起身,向她伸出手:「起來吧,回房間睡覺。等你拍完這部戲回國,我送你一份大禮。」
茜茜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因為坐久了腿麻,她身子晃了一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撞進了林一懷裡。
林一下意識地摟住了她的腰。
隔著單薄的衣物,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
這一秒,時間仿佛靜止。
樓上隱約傳來林父的一聲咳嗽。
兩人像觸電般迅速分開。
茜茜的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她慌亂地抓起劇本,不敢看林一的眼睛:「那個……爸好像醒了。我、我先上去了!哥你也早點睡!晚安!」
說完,她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一樣,慌慌張張地跑上了樓。
看著她消失在樓梯拐角的背影,林一依舊站在原地,手掌依然維持著剛才扶住她腰的姿勢。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她的體溫和那若有若無的馨香。
良久,他緩緩收回手,握成拳,放在心口的位置。
那種不舍和悸動,在這一刻化作了更加洶湧的動力。
「等我。」
他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