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提前到來的大雪,比任何人預想的都要漫長。
足足持續了一個月。
刺骨林的積雪越來越厚,開荒區後方的幾個大型臨時居民點,又死了不少人。
好在半個月前,森林防治中心的高壓督促下,那些簡陋的木棚和防風牆勉強完成了建設,至少讓人有了個能避風的地方。
隨著嚴寒加劇,食物短缺,是個人都能預見到。
曹膽是個有危機感的人。
下雪的第一個星期,他幾乎沒有休息,每天駕駛著戰車在哨點周圍瘋狂掃蕩。
他一口氣將附近五公里範圍內的低階怪物殺了個絕戶。
地下那間儲物間,如今被各式各樣的怪物屍體堆得滿滿當當,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往後的三個星期,除了去投放點送食物,他幾乎沒有再出門。
……
這天清晨,天剛蒙蒙亮。
窗外依舊飄著鵝毛大雪,風聲呼嘯。
曹膽推開哨點防爆門,昨天剛清掉的積雪,今天又積到了小腿深。
「呼……」
一口白氣噴出,瞬間在眉毛上結成了霜。
朱含弘穿著厚厚的棉大衣,幫忙從地下儲物間拖出一隻森林巨蟻。
這玩意兒體型像頭小牛犢,雖然肉質發酸,口感極差,但勝在量大管飽,而且甲殼還能當燃料燒。
「咱們儲存的糧食足夠撐到第二年開春了。」
曹膽一邊將巨蟻屍體搬上戰車的後貨倉,一邊說道,「即便是完成團部的供肉任務,也綽綽有餘。」
「你回去吧,記得把門鎖死,警戒系統不要關,一定要保持滿功率運行。」
「好的,外邊雪大路滑,你駕駛戰車也要小心點,別開太快。」朱含弘細心地幫他整理了一下圍巾,叮囑道。
「放心,我有數。」
……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隨時看 】
戰車轟鳴著碾過厚厚的積雪,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
曹膽一路來到了他所負責的編號為D-13的糧食投放點。
這是一片用廢棄木板和塑料布搭建起來的貧民窟。
寒風中,許多衣衫襤褸的身影還在冒著大雪勞作。
看到那輛熟悉的戰車出現,不少麻木的臉上瞬間露出了喜色,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樣,紛紛圍了上來,跟在戰車後面不願離開。
「都讓開,找死啊!」
幾個負責維持秩序的監工士兵揮舞著槍托,大聲吆喝著驅趕人群。
戰車緩緩停穩。
還沒等曹膽下車,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就一路小跑過來,在車門前立正敬禮。
這一個月來,曹膽風雪無阻地來了四次,每次都足額帶來食物,還都是怪物肉。
在這些大頭兵眼裡,這位曹少尉簡直就是活菩薩,是他們這片轄區的衣食父母。
要知道,要是投放點餓死了太多人,他們這些負責看守的也是要擔責任的。
領頭的一個下士滿臉堆笑,客氣地說道:「曹少尉辛苦,這就讓兄弟們卸貨,您這車裡暖和,就在上面歇著吧。」
曹膽降下車窗,隨手扔出去幾根菸捲。
「兄弟們辛苦了。」
他隨意地打聽道,「我剛才路過隔壁D-12投放點,怎麼冷冷清清的,連個送貨的車影都沒見著?」
「嗨,曹少尉,您那是不知道。」
下士接過煙,無奈地說道,「也就是您最負責,每次準時來。其他的那些投放點,負責的軍官們經常遲到,甚至有些投放點都已經一個多星期沒人來送糧了。」
「一個多星期?」曹膽眉頭微皺,「那那些勞工怎麼辦?不得餓死?」
「能怎麼辦?自己想辦法唄。」
下士聳了聳肩,指了指遠處的樹林,「反正附近有不少剛砍下來的木料,那上面的樹皮扒下來煮一煮,也能混個水飽。」
「上面沒派督察局的人來查?」
「查個屁。」下士啐了一口,「這星期大暴雪,路都封了,督察局那幫大爺怎麼可能出來受這個罪?」
「那你們的供給有影響嗎?」曹膽問道。
「多謝曹少尉關心,咱們倒沒有。」
下士一臉驕傲地拍了拍胸脯,「我老大是李埠用中尉,那是跟董宇陳營長混的,您應該知道的。」
「哦,原來是李中尉的人,那是熟人了。」曹膽點了點頭。
跟對了人,連狗都有肉吃。
「嗨,少尉,我叫黃鱔。早就想跟您套個近乎,之前一直沒敢提。」
「好好,現在知道了,都是兄弟。」
黃鱔一揮手,幾個士兵立刻上前,麻利地將後備箱裡的森林巨蟻拖下去。
就在曹膽準備關窗走人的時候。
一群面黃肌瘦、手腳生滿凍瘡的勞工突然衝破了警戒線,撲到了戰車前。
「大人!您要管管啊!」
為首的是個穿著破棉襖的年輕男子,他「噗通」一聲跪在雪地里,聲嘶力竭地喊道,「他們……他們這些人剋扣我們的糧食啊,每次五百斤肉,分到我們手裡的連三百斤都沒有啊!」
在他身後,一二十個男女老少也都趴在地上,嘴裡哇哇大哭。
不少人因為太冷,嘴唇都凍紫了,說話含糊不清,只有哭嚎聲在風雪中迴蕩。
這聲音很大,甚至蓋過了風雪聲。
黃鱔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出來,衝到車窗前大聲辯解道:「曹少尉,您別聽這幫刁民瞎說,我們怎麼可能剋扣口糧?那是污衊!是誹謗!」
「就是他,不僅剋扣糧食,還打人!」
那個年輕男子指著黃鱔,眼中滿是仇恨。
曹膽沉默了兩秒,打開車門。
「黃鱔,你上車。」
黃鱔愣了一下,有些忐忑地鑽進車廂。
關上車門,曹膽點了一根煙,淡淡地問道:「他們說的,真的假的?」
黃鱔臉色變幻了幾下,最後坦言道:「少尉,您應該知道規矩。這物資存儲會有損耗,處理食材也會有損耗……而且,弟兄們大冬天的在這守著,總得沾點油水吧?這些……您不是心裡都有數嗎?」
曹膽吐出一口煙圈,眼神平靜:「我也理解,都不容易,但是有一點你要保證。」
他轉過頭,沉聲道:「我負責的這個投放點,不能有人餓死,如果……」
曹膽話沒說完,眼睛閃過凶戾。
黃鱔只覺得背脊一涼,連忙點頭:「那是自然,我黃鱔祖上也是棚戶區出身,我爹活著的時候經常跟我說,做人得有底線,不能忘本,餓不死人的,這是底線。」
「好,我信你一次。」
曹膽掐滅菸頭,「但是這次,我希望損耗能少一點,至少讓他們喝口稠的。」
「曹少尉發話,我們下面弟兄一定照辦。」
「下去吧。」
曹膽沒有下車去跟那些流民唱什麼高調,也沒有當眾懲罰黃鱔。
戰車重新啟動,將那些哭嚎聲甩在了身後。
……
駛出一段距離後,曹膽找了個隱蔽的樹林停下車。
他換上了一身黑色舊大衣,戴上皮手套,然後拿出了那張升級版的【千面人生化面具】扣在臉上。
一陣蠕動後,他的面容變成了一個滿臉橫肉、眼神兇惡的中年屠夫。
將戰車開啟光學迷彩模式藏好,曹膽徒步來到了附近另一個較大的居民聚集點。
剛走進去,他就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在這麼惡劣的天氣下,居然有人在擺攤賣新鮮的怪物肉。
「不對勁啊,剛才來的時候,就見到這些人聚在一起,原來是賣肉。」曹膽暗道。
「普通獵人這時候連門都不敢出,哪來的鮮肉?」
他湊近一看,發現那是一隻E級怪物【聚焦鼠】。
這種像老鼠又像豬的怪物足有三米長,全身長滿棕毛,有著像雷達天線一樣的大耳朵。
關鍵是,那隻聚焦鼠身上的致命傷,標準的軍用狙擊槍造成的貫穿傷。
「代理人。」
曹膽腦海中閃過熊驍野之前說過的話。
一問價格,好傢夥。
那攤主是個穿著破皮襖的青年,一臉傲慢:「1.5G一斤,愛買不買!」
這比下雪前足足貴了四五倍。
但這依然擋不住飢餓的人群。
那些稍微有點積蓄的人,一邊罵著娘,一邊咬牙掏錢。
曹膽轉了一圈,發現賣食物的極少,而且價格都被哄抬到了天上。
……
回到哨點,曹膽將所見所聞跟朱含弘說了一遍。
「既然他們能賣,那我也能賣。」
曹膽直接從地下儲物間拖出一頭足有五六百斤重的貪食鼬屍體。
這玩意兒肉質粗糙,他和朱含弘也不喜歡吃,但在饑荒時期那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曹膽手腳麻利地將皮毛和值錢的骨頭拆下來,剩下的肉連同骨架塞進了一個巨大的帆布袋裡。
至於那些沒人要的內臟下水,他裝了滿滿一塑料桶。
再次來到那個居民點。
曹膽已偽裝成凶神惡煞的屠夫佬。
他選了一處避風的空地,將帆布袋往地上一扔,拿出一把生鏽的合金砍刀,「砰」的一聲砍在一塊木樁上。
「都特麼給老子聽好了!」
曹膽扯著嗓子大吼道,聲音如雷,「便宜賣肉了,E級怪物貪食鼬,只要1G一斤,數量不多,先到先得!」
這個價格,跟其他人比,簡直就是慈善價。
只喊了兩聲,周圍的人群立馬圍了上來。
「真的是貪食鼬嗎?我要十斤!」
「我要二十斤!我有錢!」
「老闆!能不能用東西換?我這有一塊傳家玉佩……」
「滾蛋!」
曹膽一臉兇相,揮舞著砍刀,「老子只認錢,不換東西,沒那工夫跟你掰扯,愛要不要,到點收攤。」
「媽的!都給老子排隊,聽到沒有?再敢擠?老子一刀削了你!」
看著那明晃晃的砍刀,還有曹膽那仿佛要殺人的眼神,原本騷亂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乖乖地排起了長隊。
賣肉的過程中,曹膽極其蠻橫。
他根本不用稱,抓起一塊肉掂量一下,「這塊三斤!」「這塊五斤!」
雖然態度惡劣,但因為價格便宜且分量只多不少,肉賣得飛快。
短短十幾分鐘,幾百斤肉就被搶購一空。
就在他準備收攤走人的時候。
一個衣衫單薄、凍得滿臉青紫的中年男人抱著一桿步槍擠了過來。
「老……老闆,還有肉嗎?」
男人聲音顫抖,有些拘謹道,「我拿這個換……我孩子快餓死了……」
曹膽本來懶理會他的,但目光落在那杆步槍上時,愣了一下。
那是他改裝的軍刀步槍。
還是他還在棚戶區時,親手改裝並賣出去的第一批武器之一,槍托上還刻著他當時留下的獨特標記。
曹膽抬頭看了看這個男人,面容陌生,並沒有印象。
「沒了。」
曹膽冷冷地說道。
男人嘆了口氣,轉身欲走。
「等等。」
曹膽轉身從身後拎出一桶下水。
「還有一桶下水,要不要?」
「要!要!」男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雙手捧起那桿槍遞過來,「這槍……」
「太臭了,這桶送你了,趕緊滾,別耽誤老子收攤。」
曹膽用腳尖將塑料桶踢到男人腳邊,轉身大步走進了風雪中。
寒風呼嘯。
身後隱約傳來那個男人帶著哭腔的聲音:
「謝……謝謝老闆……」
(不好意思,點錯了,把這一章發到一捲去了,才從客服那申請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