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卷著冰粒，打在金屬板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曹膽走出營房，不過這次並沒有用部隊配發的戰車，而是用了他自己的戰車。
他主要是考慮到，前方開荒一線部隊，不得隨意後撤的原因，這次過去，不給對方口實。
曹膽徑直走向了車庫，一把扯下防雨布，露出經過他數次改裝的老式戰車。
「嗡！！！」
械力流轉在車身上，引擎發出一聲沉悶咆哮，藍色的尾焰在排氣管處吞吐。
此時已是午夜。
營地另一側的作戰室內，燈火通明。
向從、簡星河等人還在對著那份刺骨林地圖爭論不休，規劃著名最佳的推進路線。
不過，曹膽的老戰車引擎轟鳴聲，太特殊了，瞬間就傳到他們耳朵里。
「是排長的戰車。」
向從耳朵最尖，第一個反應過來，扔下手中的雷射筆就往外沖。
簡星河、戚泉、黃鱔、阮聲遠、楊帆幾人對視一眼，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也緊隨其後追了出去。
他們跑到車庫門口時，曹膽正操控著戰車緩緩駛出。
「排長！」
向從一個箭步衝上去，雙手扒住車窗邊緣，大聲問道，「這大半夜的，您不開團部的車，開著這輛老式戰車要去哪？」
曹膽降下半截車窗，側臉在儀錶盤幽綠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陰冷，「有點私事要處理，跟部隊任務無關，你們都回去吧，繼續做方案。」
在場的幾人，哪一個是傻子？
向從是老偵察兵，黃鱔是底層爬上來的老油條，簡星河更是軍校高材生。
主官半夜不睡，一臉殺氣，還要開私車出去，這要是沒事，鬼都不信。
「私事？」戚泉這個暴脾氣漢子把腰間的手槍往上提了提，有些惱火地說道。
「排長，您這就沒意思了，咱們現在是一個鍋里攪馬勺的兄弟。您這大半夜單槍匹馬往外沖，要是出了什麼岔子，咱們獨立排明天就得散夥。」
「同去！」簡星河推了推眼鏡，語氣雖然平淡，卻透著一股倔勁。
「我們也去。」黃鱔和阮聲遠齊聲附和。
曹膽看著車窗外，沉聲道：「不干你們的事，我說了是我的私事。」
「我等既在軍營之中，唯排長馬首是瞻。主官之事，便是全排之事。」戚泉梗著脖子，大聲吼道。
「排長不願意說，我等不問，但若是排長想一個人去拼命，把我等當縮頭烏龜，那這兵當得也沒什麼鳥意思。」
說罷，戚泉根本不給曹膽拒絕的機會，直接一揮手，帶頭跳上了戰車的側面踏板，像個門神一樣掛在那裡。
向從等人也二話不說，紛紛攀上了戰車的外掛裝甲。
曹膽在廢土摸爬滾這麼久，習慣了獨來獨往。
但此刻，看著這些剛投靠過來的下屬，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是一支部隊的領導者了。
「好。」
曹膽深吸一口氣，不再矯情。
他打開車載通訊器，聲音變得冷冽如刀：「既然要去，那就別給我丟人。」
「是！」幾人齊聲道。
說罷，簡星河補充道：「把我們身上的臂章、肩章，全部扒掉。」
幾人照做，立馬撤掉身上的標識。
弄完之後，幾人各自在內置通訊里發號施令。
「一（二）（三）班立即戰備出列，全員著裝，扯掉肩章，臂章，卸下一切身份的標識。」
曹膽本以為只會叫上這幾個軍官，沒想到這幫傢伙執行力過剩。
短短三分鐘。
除了必須要留下來站崗巡邏的幾個士兵，剩下的三十多名士兵全部衝出了營房。
他們撕掉魔術貼臂章，用黑膠帶封住了載具上的軍徽。
「轟隆隆！！！」
六輛裝甲運兵車、四輛架設著重機槍的突擊越野車，再加上曹膽的那輛老式戰車，快速集結完畢。
幾個尉官跳下車，迅速整隊，然後下令登車。
曹膽坐在駕駛位上，透過後視鏡看著這一幕，眼神有些恍惚。
什麼時候打過這種富裕仗？
自己都沒振臂一呼，就這麼多人搶著上，這就是權力的滋味嗎？
……
D區大後方聚集點，外圍防線。
這裡是整個聚集點的第一道門戶，平時由防衛軍輪值把守。
負責今晚值夜的，是一個姓劉的少尉，當然他這個劉跟劉賀那個劉沒有任何關係。
他正縮在崗亭里，裹著軍大衣，在那打瞌睡。
突然，地面開始震動。
桌子上的水杯盪起一圈圈波紋，緊接著，「嗡嗡」的引擎轟鳴聲如同雷鳴般從荒野深處滾滾而來。
劉少尉嚇得一激靈，連滾帶爬地衝出崗亭，舉起望遠鏡。
這一看，他的魂差點嚇飛了。
只見三公里外的荒野公路上，捲起漫天煙塵。
那是至少一個加強排的裝甲部隊，而且看架勢，這絕對是找事的。
「快！快拉警報！不對……先別拉！」
劉少尉手忙腳亂。
他哪裡不知道，這八成是那個在前線殺紅了眼的開荒部隊私自把車開回來了。
這種事在廢土並不罕見，很多軍頭都有自己的私事要辦。
他立馬抓起通訊器，向防衛軍營地匯報：
「報告！這裡是三號哨卡！發現一支不明身份的裝甲部隊，規模至少一個排，距離聚集點外圍不足三公里！請匡長官指示！重複，請指示！」
不過還沒等上面的指示下來，那支鋼鐵洪流就已經懟到了臉上。
「吱嘎！！！」
剎車聲響起。
曹膽的戰車穩穩地停在了哨卡的路障前，距離那個劉少尉只有不到五米。
夜色中，黑洞洞的炮口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後面跟著的幾輛裝甲車也呈扇形散開，二三十名全副武裝、臉上塗著迷彩油膏的士兵直接跳下車，槍栓拉動的聲音響成一片。
負責這外圍防線的，也就區區十個防衛軍士兵。
此時一個個端著槍，手都在抖，看著對面那群沒有臂章的部隊，根本不敢把手指放在扳機上。
「這……這位長官……」
劉少尉看著那輛沒有標識的戰車，硬著頭皮上前兩步，聲音發顫，「還請停下，此處是D區居民聚集點，根據《大後方安全條例》，沒有團部手令，一線作戰部隊禁止攜重武器入內……」
回應他的，是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最靠邊的兩輛突擊越野車上，重機槍的槍塔緩緩轉動，直接鎖定了那個崗亭。
裝彈倉蓋被粗暴地掀開，長長的彈鏈被壓入槍膛。
「咔噠！」
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脆。
「小小私軍尉官，也敢阻攔我等？放肆！」
戚泉從曹膽的戰車副駕駛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端著一把大口徑手槍。
他看都沒看那個少尉一眼，抬手就是一槍。
「砰！」
子彈打在少尉腳邊的水泥地上，崩起一團火星和碎石，嚇得那個少尉怪叫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給你三秒鐘，把路障升起來。否則，老子就當這是敵軍陣地，直接平推了。」
戚泉一臉匪氣，呵斥的聲音迴蕩在哨卡上空。
……
與此同時。
防衛軍核心營地，一間臥室內。
匡薇薇穿著絲綢睡衣，靠在床頭，手裡端著一杯紅酒，但一口都沒喝。
自從葉秋離開，得知那個曹操背後極有可能就是曹膽後，她回到軍營就一直沒睡。
雖然她已經是大尉，而且剛立了功，匡家也給了她不少支持，甚至她的私軍裝備比一般的正規軍還要精良。
但她此刻的心情，卻有些微妙的煩躁。
就在剛才，匡家的情報網已經把曹膽的詳細資料傳了過來。
出身棚戶區，混跡底層三四十年，加入李家敢死隊，在幾乎全軍覆沒的任務中倖存，隨後被劉賀看中，一路火箭般躥升……
這一行行履歷，看得匡薇薇直皺眉頭。
「是個狠人。」
她搖晃著紅酒杯，喃喃自語。
想到之前在黑市上，曹操那副滿身油污、談笑間就要殺人的屠夫匪氣，匡薇薇心裡更加確定，這個曹膽絕不是什麼善茬。
「不過……」
匡薇薇抿了一口酒，自我代入道，「狠歸狠，但他現在已經是銓敘大尉了，屁股決定腦袋，坐到了這個位置，誰還會真的在意以前那幾個棚戶區的難兄難弟？」
在她的認知里，下屬和棋子，是可以隨時犧牲的消耗品。
「我把他的手下抓了，甚至弄殘弄死幾個，頂多也就是個面子問題，大不了事後賠他點錢，或者以後合作的時候讓幾個點。」
「他絕不會為了區區幾個廢物，跟我匡家撕破臉，甚至跟我玩命，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比起那些人的死活，她現在更關心的是那件念動力裝備。
那可是她花了大價錢，收集了無數稀有材料，專門為了配合她的念力異能打造的專屬武器。
如果有了它，她的戰鬥力至少能提升三成。
「要是這個曹膽不識抬舉，一直壓著裝備不給……」
匡薇薇皺了皺秀氣的鼻子，腦海中浮現出另一個身影。
謝盼辰。
那是她的學姐，也是謝家的大小姐。
雖然兩人關係有些微妙，但聽說曹膽是謝盼辰的人。
「真不行，就只能去找那個教自己抽菸能抽出煙嗓的女人了。」
想到學生生涯，謝盼辰那副妖嬈中帶著霸氣、眼神能勾人魂魄的模樣，匡薇薇心裡竟然莫名生出一絲退縮感。
當初在學院裡，她可是沒少被謝盼辰教育。
「哎呀，煩死了！」
匡薇薇將杯子裡的酒一飲而盡，有些煩躁地把杯子扔在地毯上，「這些臭男人，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長官！急報！」
「三號哨卡傳來消息，一支不明身份的重裝部隊強行沖卡，火力極猛，看方向……直奔雙槍幫和黑蛇會控制的街區去了。」
匡薇薇猛地坐直了身子，手中的酒杯雖然已經扔了，但她的手卻僵在半空。
「沖卡？重裝部隊？」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難道他真的為了那幾個廢物，把正規軍拉出來了？
「瘋子！」
匡薇薇罵了一句，立馬起身，「備車，讓一排、二排（私家軍）集合，跟我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