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的輪胎碾過凍土路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過多久,車子停在一處漆黑的鐵皮房外,大約二三十米處。
「大人,就是這裡。」
葉秋指著前方,語速極快,「千萬別再靠近了。那邪祟的定身力場非常詭異,以那個鐵皮棚子為原點,輻射半徑至少五米。一旦踏入,就像是掉進了速干水泥里,稍微意志薄弱點的人,瞬間就會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權。」
「知道了。」
曹膽推開車門,軍靴踏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去。
身後,戚泉、向從等幾名精銳尉官緊隨其後,手中都緊握著武器,神情肅殺。
「咔噠。」
眾人摸在戰術背心上的一個小巧裝置,齊齊按下。
霎時間,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響起。
眾人周身散發出一圈淡淡的幽藍色光暈。
曹膽走在最前頭。
他並沒有開啟驅散儀的過載模式,體內運轉起了【焱陽內氣】。
隨著氣機流轉,他的皮膚表面泛起一層不易察覺的赤紅光澤,體溫迅速升高。
【陽正】屬性的內氣,天生就是一切陰邪詭祟的克星。
此刻,他就像是一尊行走的人形火爐。
一步,兩步。
曹膽的一隻腳剛剛踏入葉秋所說的那個五米範圍時,「嗡!!!」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起來。
一股無形的擠壓感從四面八方襲來,那種感覺,仿佛是背上突然多了千斤巨石。
跟在後面的戚泉悶哼一聲,腳步明顯一頓,額頭上瞬間滲出了冷汗。
「有點門道。」曹膽眉頭微皺,但這並未超出他的預料,「調大驅散儀功率,開到三檔。」
「是!」
眾人紛紛轉動調節旋鈕。
「滋滋滋!!!」
周身的藍光瞬間凝實,變得如同實質般。
那股高頻的諧振波與周圍的定身力場發生了劇烈的衝撞,空氣中甚至爆出了細微的火花。
身子頓感一輕,那種如同鬼壓床般的僵硬感立即減輕了八成。
「跟上!」
曹膽冷喝一聲,看著前方有些變形的鐵皮大門,向前猛地一踏步。
戚泉和向從心領神會,兩人一左一右,同時抬起戰靴,狠狠地踹在生鏽的大門上。
「咣當!!!」
一聲巨響,鐵皮門直接向內倒飛進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照明!」
兩人動作極快,從腰間摸出兩個軍用【恆光球】,拉開拉環,直接扔了進去。
白光瞬間充斥整個鐵皮棚子,將角落照得纖毫畢現。
不過,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蕩蕩。
這裡面除了幾台廢棄金屬貨板和滿地的垃圾,什麼都沒有。
沒有張遠,沒有那三十幾具被吸乾的屍體,也沒有邪祟蹤跡。
「葉秋!是這裡嗎?」戚泉端著槍,警惕地環顧四周,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
「怎麼什麼都沒有?你小子不會是被嚇得記錯地方了吧?」
「不可能!」葉秋看著空空如也的地面,臉色大變。
「絕對是這裡,剛才張遠就是在這裡被拖進去的。」
他閉上眼感受了一下,隨即猛地睜開眼:「那邪祟的定身力場還在,雖然比剛才弱了一些,但它一定就在附近,它沒走遠!」
「這屍體怎麼都不見了?」向從蹲下身子,手指摸了摸地面。
「就算邪祟能跑,那三十多具屍體怎麼可能憑空消失?搬運也得有個過程吧?」
眾人分散開來,就地查找線索。
曹膽沒有說話,他站在棚子的中央,冷眼看著地面。
在恆光球的照耀下,滿是灰塵和油污的水泥地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細微拖痕。
其他人或許感覺不到,但曹膽不一樣。
焱陽內氣傍身,外加【野獸直覺】全開,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淡淡的惡意就像是一層灰色的霧氣,沒有消散,而是縈繞在周圍。
「這邪祟沒有離開多遠,它帶著口糧轉移了。」
曹膽站起身,做出了判斷。
「你們幾個抱團。」曹膽轉過身,對著戚泉等人下令,「在附近展開扇形搜查,但絕對不要落單。葉秋,我之前把鄧嘉幾人的樣貌發給你了,你帶著他們,務必找到鄧嘉他們。」
說罷,他提著合金長劍,轉身就要往外走。
「排長!」戚泉和向從急了,下意識就要跟上,「您一個人太危險了,我們跟著您。」
「不用。」
曹膽抬手制止了他們,眼神冷靜,「這個邪祟現在確定不了具體位置,附近就是東西走向,你們去東邊搜救,我去西邊,分頭行動效率最高」
「這隻輻射邪祟雖然手段詭異,但比起我們在刺骨林遇到的那隻,還差了點火候,還不懂得掩飾惡意。」
「執行命令!」
「是!」幾人無奈,只能領命向東而去。
……
曹膽獨自一人,提著長劍,走出了鐵皮棚子。
街道上空無一人,兩側的房屋已經無人,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隻只挖了眼球的眼眶。
他閉上眼睛,然後猛地睜開。
那雙眸子裡,隱隱有赤色的流光閃過。
「似乎是在西邊。」
曹膽轉身,朝著一條深巷走去。
這條巷子很窄,只能容兩人並排通過,地上滿是結冰的污水。
走到巷子盡頭,只有一家住戶的大門是虛掩著的。
「吱呀!!!」
曹膽用劍鞘輕輕推開門。
出乎意料的是,這間屋子並不像其他的棚房那樣髒亂。
裡面被打掃得乾乾淨淨,陳設擺放得井井有條。
一張木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被褥有些凌亂,依然保持著被人掀開後的形狀,剛才還有人在這裡睡覺,似乎起得很急。
一旁的爐子上,一口鐵鍋正冒著熱氣,裡面似乎煮著什麼菜湯,散發著一股油脂焦糊的味道。
幾個沒洗的碗筷,隨意地放在一旁的鐵皮案板上,筷子上還沾著菜粒。
曹膽的目光落在地上。
床邊有一道明顯的拖拽痕跡,一直延伸到屋內深處。
地面上的些許痕跡,還有幾滴尚未凝固的暗紅色血跡。
曹膽沒有打開身上的戰術照明燈,憑藉著強化後的夜視能力,微光之下,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順著拖痕走了進去。
這處房子是老式結構,正北邊有一扇窗戶大開著,冷風呼呼地往裡灌。
窗戶後面,連接著一個堆放雜物的後院。
曹膽提著劍,悄無聲息地走過去,探頭從窗戶往外望去。
窗外的雜物院子是半封閉的,堆滿了廢棄的輪胎和塑料布。
而在院子的角落,正好斜對著一個側門,那扇白色的側門此時正半開著,在風中微微晃動。
從窗口往外望去,可以清楚地看到一條筆直的小巷,直通白色側門。
視線收回時,曹膽忽然目光一凝。
窗沿上,看到了一抹淡粉色的粉末,沾在木質窗框上,微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
曹膽伸出手指沾了沾,拿到鼻子前輕輕一嗅。
一股淡淡的、帶著一絲冷冽花香的味道鑽入鼻腔。
這個味道,他忘不了,是匡薇薇身上的味道。
曹膽忽然皺眉,這個邪祟的活動範圍大得離譜。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窗戶斜對面的那個側門。
「呼……」
忽然,一陣陰冷的穿堂風吹過。
「哐當!!!」
曹膽身後的房門,猛地發出一聲響動。
他迅速握緊長劍,霍然轉身,目光如電般環顧整個房間。
「哧。」
房門後的陰影里,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曹膽眯起眼睛,迅速走過去。
「進來的時候,這扇門是被我一腳踹開、幾乎卡在地上的,怎麼現在自己立起來了?還關上了?」
他走到門前,伸手推了推,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機關,沒有風吹的痕跡。
「裝神弄鬼。」
曹膽冷哼一聲,並沒有在門上糾結太久。
他折返走到窗戶邊,再次往外看了看。
院子裡的側門依舊在晃動,走廊里空空蕩蕩,冷清無比。
一股子帶著土腥味的涼氣不斷往這裡灌。
「明明不對勁,但這股惡意反而減少了不少。」
曹膽嘴角下拉,露出冷笑。
他單手撐住窗台,跳出了窗戶,落在滿是雜物的院子裡。
落地的瞬間,曹膽閉上了眼睛。
他徹底放棄了視覺,直接憑藉【野獸直覺】和周身焱陽內氣對氣流的感知。
「嘶……」
忽然,右前方的側門內,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像是衣物摩擦牆壁的聲響。
曹膽猛地睜開眼。
隱約看到黑暗裡,一個模糊的漆黑身影,正慢慢地從側門的一角鑽進來。
它沒有腳,就像是一團流動的影子。
黑暗中,曹膽嘴角微動,露出一口森白牙齒。
「我找你很久了。」
曹膽緩緩站直了身體,雙目里泛起絲絲毫不掩飾的凶意。
體內的焱陽內氣驟然爆發,如同洪水決堤般流轉全身。
他的體溫在這一瞬間快速飆升,周圍的空氣出現扭曲。
「給我死!!」
曹膽腳下的地面猛地崩裂,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那團黑影撲去。
手中合金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狂風劍術·斷流】!
劍影一閃,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剎那間迎上了那個剛鑽進來的黑影。
熾熱的刀刃即將斬中黑影頭部。
瞬間,曹膽只覺得眼前一花。
耳邊驟然一片死寂,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沒有刀入肉的觸感,也沒有預想中的能量碰撞。
此時他面前空空蕩蕩,那團黑影就像是從來沒出現過一樣,憑空蒸發了。
這一劍,居然砍了個空。
「好快的速度!」
曹膽心中一驚,但他的戰鬥本能比思維更快。
想也不想,他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腰身,手中的長劍借著揮空的慣性,一個迴旋,猛然朝自己身體四周狂揮而過。
「嗡!!!」
赤紅色的【氣焰】從劍身上噴薄而出,斬出破空聲。
哧!
院子角落裡堆放的一個廢棄鋼架,被這裹挾著氣焰的一劍攔腰砍斷,切口處紅熱熔化,掉落在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還有一旁豎著的晾衣鋼管,也被一道劍氣削成兩截。
一圈掃過,依然沒有擊中實物。
曹膽穩穩落地,冷哼一聲,就要收劍再度觀察。
忽然,後腦勺一陣發涼。
曹膽猛地轉過頭去。
瞳孔驟然收縮。
他竟然看到那個黑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和曹膽近在咫尺,幾乎是臉貼著臉!
那是一張沒有五官、只有無數黑色線條扭曲而成的臉,正張開一張黑洞般的大口,全身都在朝他撲來。
「找死!!」
被如此近距離的貼臉,曹膽不僅沒有驚慌,反而被激起了滔天的凶性。
他全身焱陽內氣不再保留,全力催動。
【氣焰】狂涌之下,整個人仿佛燃燒起來。
手中的合金長劍之上,更是竄出數寸高的赤色實質氣焰,如同握著一把火焰劍。
他不退反進,手腕瘋狂抖動。
【狂風劍術·暴風雨】!
一秒鐘之內,他刺出了幾十劍!
劍刃刺在那團黑影身上,發出了密密麻麻、猶如疾風驟雨摧打鐵皮的清脆聲響。
頓時,火星四濺。
狂風驟雨般的撞擊聲震得整個院子裡的東西一陣顫動跳動,連窗戶玻璃都被震碎了。
「啊!!!」
在焱陽內氣的高溫灼燒和高頻打擊下,那黑色影子終於扛不住了。
輻射邪祟發出一聲極其刺耳的聲波,那聲音如同一個受驚的怨婦在尖叫。
「嗖」的一下。
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猛地撞開側門,朝著外面的巷子飛遁而去。
「想跑?」
曹膽二話不說,周身裹著赤色【氣焰】,直接撞碎了側門的門框,急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