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焦炭潮汐，足足持續半個小時。
漫天飛舞的黑色粉塵，遮蔽了天日，直到狂風漸歇，天空的能見度才緩緩恢復，露出那灰濛濛的蒼穹。
曹膽收回震撼的目光，再次回首看向焦土發生器的陣地。
只見那些身穿特製防護服的操作員們，動作依舊僵硬，正在進行回收作業。
那一座座如同工業煙囪般的氣象武器，在液壓杆的轟鳴聲中，緩緩摺疊、收縮，重新變回了便於運輸的重型六邊形基座狀態。
雖然已經熄火，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高能粒子游離時特有的臭氧味，讓人呼吸道隱隱作痛。
就在這時，那群負責外圍警戒的戰略部防衛部隊之中，走出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
他穿著一身沒有軍銜標識的黑色作戰服，面容冷峻，眼神如刀，徑直走到謝盼超面前，語氣不冷不淡。
「謝營長，氣象武器的回撤路線屬於一級機密。一會你部對目標區域進行生態調查作戰期間，請務必留下一個連隊的裝甲建制，附著在我們的車隊外圍，輔助進行防衛工作。」
謝盼超也是軍隊的年輕老兵了，自然知道這幫搞戰略的大爺們惹不起，當即立正，乾脆利落道：「一定照做，配合戰略部是我們的職責。」
冷峻中年點點頭，沒有半句廢話，轉身離去，背影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意。
待那人走遠，謝盼辰眼底閃過一絲不爽，但很快掩飾過去。
他對著不遠處的一輛指揮車招了招手。
很快，一名身材敦實、滿臉精悍之氣的少校軍官小跑過來。
「大哥，有什麼指示？」
這人正是謝盼超的族弟，第一營第二連的連長，謝盼鯉。
「盼鯉，上面的意思你大概也聽到了。」謝盼超指了指那些正在裝車的大傢伙。
「你帶第二連全部人馬留下，負責氣象武器運輸車隊的外圍防衛。」
謝盼鯉神色一肅，啪地行了個軍禮：「是，大哥放心。」
安排完這些，謝盼超轉過身，看向那片已經化為焦土的森林。
他按下耳麥，對著內置通訊頻道下達命令：
「第一連、第三連、第四連注意！全員進入裝甲作業模式！目標前方黑色區域，任務內容生態調查。」
「其餘所有輔助部隊，全部給我壓上去，進行後續推進，發現任何可疑的殘餘物質，一律封存帶回團部，出發！」
「轟隆隆！！！」
引擎咆哮，大地開始顫抖。
上百輛重型主戰坦克、步兵戰車以及改裝過的武裝越野車，呈現出一字型的寬大橫隊，朝著化作黑色焦土的刺骨林馳騁而去。
曹膽受到謝盼超的邀請，跟著他坐上磁懸浮指揮戰車。
戰車啟動，強勁的反重力引擎讓車身平穩地懸浮在半空，隨後猛然加速。
透過防彈玻璃，曹膽看到了令他震撼的一幕。
鋼鐵洪流滾滾向前，履帶和車輪無情地碾過這片死地。
這裡原本是鬱鬱蔥蔥的蒼茫森林，但現在，只剩下一片死黑。
戰車馳騁在上面，捲起的不再是泥土和冰雪，而是漫天飛舞的黑色雪花。
整個世界仿佛變成了黑白兩色。
黑色的地，灰白的天，中間夾雜著鋼鐵的洪流。
車輪碾過殘餘焦碳，「咔嚓」一聲，瞬間粉碎，化作一灘黑灰，隨風飄散。
曹膽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禁有些發毛。
這些黑灰，在半個小時之前，還都是強悍的兇猛怪物。
「謝營長，」曹膽看著窗外不斷被履帶碾碎的黑色殘骸，忍不住問道。
「不是說進行生態調查嗎？咱們這是不是有點太粗暴了？」
「粗暴？」
謝盼超坐在真皮座椅上，手裡夾著香菸，聞言哈哈大笑，「曹排長，，咱們現在乾的，就是最標準的生態調查。」
他指了指窗外，那一路碾壓過去的坦克群，嘴角上揚道。
「所謂的生態調查，對於我們這種裝甲加強營來說，就是對生態毀滅的目標區域進行再調查。」
「這種級別的高能離子打擊下，還能留下全屍的，那才叫有研究價值，至於其他的都是垃圾。」
「戰車碾壓過去，只要碾不碎的，那就是可疑物，是我們要找的生態樣本。」
曹膽聽得咋舌，這邏輯雖然霸道，但確實是最高效的。
車隊推進的速度極快。
沒過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陷地形。
「好了，到了目的地了。」
懸浮戰車緩緩停下，懸停在一個焦黑的土坡上。
謝盼超打開車門，跳下車來，曹膽緊隨其後。
兩人站在坡頂，比對著立體地圖上的位置，不時地看向下方。
這裡之前是肉繭的孵化場，也是那幾頭C級怪物拼死守護的地方。
但現在，這裡在地圖上，就像是被菸頭燙過的一個黑疤。
「曹排長，那個肉繭當時具體所在何處？」謝盼超問道。
曹膽環顧四周，雖然地形已經被高溫熔毀得面目全非，但他憑藉著對地形的記憶，還是很快辨認出了方位。
他指著盆地中央一個稍微凸起、表面已經呈現出玻璃化結晶狀態的區域說道：「就是那裡，不過，看這樣子，恐怕連渣都沒剩下了。」
「去看看。」
謝盼辰一揮手。
身後幾個帶著專業檢測儀器的校官和上尉立馬跟上，一群人踩著嘎吱作響的焦炭，走到了肉繭所在的中心點。
地面滾燙，即使隔著軍靴也能感覺到餘溫。
一個負責技術偵查的少校拿出手提箱大小的精密儀器，對著那片玻璃化的焦土進行深層掃描。
滴滴滴……
數據流在屏幕上飛速跳動。
片刻後，少校匯報導：「報告營長，這裡的輻射值和能量殘留極高，但並未發現有機生命體的反應，甚至連碳基殘留都很少，那個肉繭似乎是被徹底氣化了。」
「氣化了？」
謝盼超左眼的單片式戰術單面鏡上，突然閃過一抹紅色的加密數據流。
他神色微微一凝，似乎看到了什麼不一樣的東西，但並沒有說出來，只是眯了眯眼睛。
「知道了。」
他隨即又帶著人沿著盆地邊緣，進行了一圈地毯式的搜索調查。
過了大約半小時。
這片大約五六平方公里的焦土區域，幾乎被裝甲部隊犁了一遍。
除了幾塊疑似高強度合金的熔化殘留物外，確實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物。
「收隊。」
謝盼超沒有多做停留，乾脆利落地領著眾人返回。
曹膽也跟著上了車，他心裡清楚，這次所謂的調查，恐怕只是個過場，真正核心的東西，或者是某種結論，只有謝盼超這種級別的人才知道。
……
回到獨立排的營地。
懸浮戰車緩緩降落，車門打開，曹膽走了出來。
不遠處，向從等人也開著戰車跟在後面回來了，皆是灰頭土臉。
「曹排長。」
就在曹膽準備離開時，車窗降下一半，露出謝盼超冷毅面龐。
他看著曹膽，低聲道：「曹排長，盼辰那裡，你也多上點心，聽說內城傳來消息，召她回去，她已經推遲很多次了。」
說完，戰車車窗緩緩關閉，載著謝盼超絕塵而去。
曹膽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磁懸浮戰車，若有所思。
……
返回距離森林防治中心的凍土荒野上。
一支龐大的車隊正在緩慢移動著。
那是戰略部直屬的護衛部隊，以及第十二開荒團第一營第二連的裝甲部隊。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護送焦土發生器返回基地。
重型卡車的巨輪走過，凍土碎裂，震得方圓數百米的大地都在顫抖。
氣象武器體積龐大，精密且脆弱，運輸極其困難，每次動用都是極為小心，如履薄冰。
事實上，第一營除了調查刺骨林突然出現的高能反應外，更重要的隱形任務就是為這支運輸隊保駕護航。
此時，天色已近黃昏。
荒野上一片蒼茫，寒風卷著雪花，能見度極低。
忽然。
沒有任何徵兆。
車隊最前方，空氣中，一道青色光芒一閃而過，快到極致。
「嗤……」
最外圍，負責開路警戒的十輛重型主戰坦克以及裝甲車，正在行駛，突然車身一僵。
駕駛員只覺身後一股涼風灌進來，戰車居然沿著一條斜線，緩緩滑落兩半。
切口處光滑如鏡，乘坐在戰車內的不少士兵，都被連帶切成了兩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轟！轟！轟！
幾秒鐘後，失去控制的反應堆和彈藥庫爆炸，幾團巨大的火球在車隊前方騰空而起。
「敵襲！！！」
其餘的戰車反應極快，炮塔瘋狂旋轉，開始進行火力偵查。
主炮、副炮以及所有戰鬥模塊在全部解鎖，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戰鬥狀態。
處於內圈保護的戰略部防衛部隊，反應更是迅速到了極點。
嗖！嗖！嗖！
七八道身影從運輸車上竄了出來。
他們身穿黑色動力裝甲，動作矯健，片刻間就出現在了車隊的各個防禦死角，占據了有利地形。
然而，還沒等他們看清敵人在哪。
刷！
又是一道青色閃光，橫掃過整個戰場。
這一次，運輸隊伍的中段被正面破開。
五六輛負責側翼掩護的步兵戰車，像是被無形的巨刃斬過，全部被切碎成了廢鐵，爆炸聲連綿不絕。
「在那裡！！」
一個戰略部防衛部隊的高手怒吼一聲。
他渾身猛地爆發出一股濃郁的藍色氣焰，那是中級武道家的標誌。
半尺長的氣焰拉起音爆，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瞬間出現在了一輛燃燒的戰車殘骸前。
「給老子停下！」
他雙拳轟出，試圖攔截那個正在快速移動的身影。
砰！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緊隨其後，是一道悶哼。
那個渾身冒著藍色氣焰的戰鬥員，周身的氣焰像是被針戳破的氣球，瞬間萎靡潰散。
他的身體倒飛，以比來時更快，足足飛出數十米，最後狠狠砸在一輛重型卡車上，砸出了一個人形凹坑，才軟軟地滑落下來。
「噗……」
這人張嘴咳出大口鮮血，滿臉駭然。
只見在那輛燃燒的戰車殘骸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影。
那人身穿一襲寬大的青色兜帽長袍，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他的雙腳穩穩地踩在滾燙的裝甲板上，寬大的袖口下看不到手。
袖口之中，露出一口半截窄背長刀，散發著妖異青光。
那刀身修長，在昏暗的凍土冰雪上，泛著刺眼且致命的光芒。
這人沒有說話。
他出現的一瞬間，周身的空氣電光一閃，憑空出現了幾道滋滋作響的磁導子彈。
「開火，集火射擊！」
後方的指揮官聲嘶力竭地吼道。
噠噠噠噠！
數十把高斯步槍同時開火，密集的彈雨覆蓋那片區域。
然而，沒用。
這人的身法快到了詭異的程度。
他並沒有硬扛，而是像一片青色的葉子，在彈雨的縫隙中穿梭。
那些足以撕裂裝甲的子彈，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下一秒。
嗡！！！
青色亮光再次爆發。
那口青色長刀瞬間消失，化作一道長達數丈的青色匹練。
所過之處，外圍那幾十名持槍射擊的精銳士兵，動作齊齊一僵。
他們的頭顱整齊劃一地飛了起來，脖頸處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沖天而起。
全部斬首。
第一營的裝甲部隊，頓時陷入絕望。
敵人在他們的陣型里穿插，距離太近，重型主炮根本無法開火，否則會誤傷運輸車。
他們只能利用車載的近距離武器進行反擊。
但是，不管他們怎麼打，炮塔旋轉的速度根本跟不上那個青色的鬼影！
反而是在持續的交火之間，一輛接一輛的戰車被那道青光切開摧毀。
短短兩分鐘，三分之二的戰車被打成廢鐵，連帶著戰略部的防衛部隊都損失慘重。
那幾個初入中級武道家門檻、剛剛生出氣焰的精英戰鬥員，在這人面前就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嬰兒。
一個照面，就被那青色刀光無情斬殺。
也就是剛才那個被撞飛的、實力稍微強一些的戰鬥員，因為重傷倒地不起，反而撿回了一條命。
戰場上，火焰燃燒，屍橫遍野。
那個青袍人影緩緩停下了腳步。
那口青色的刀刃斜斜地指向地面，殷紅的血液順著光滑的刀刃，緩緩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瞬間綻開梅花般的血漬。
青袍兜帽微微抬起。
陰影下，一雙明亮光潔的黑色眸子，越過滿地的殘骸，冷冷地落在了隊伍最中間，那幾輛重型運輸卡車上。
他從一堆屍體中緩步走出來，每一步落下，袖口長刀上的青光就盛一分。
直到走到距離運輸車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他停下了腳步。
「出來吧。」
這青袍人忽然開口，在呼嘯的寒風中傳遍整個戰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