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黑夜，如深海一般。
泛著冰晶的地面上，磁懸浮荒野突擊車疾馳，底盤噴涌的幽藍色磁力流，只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影。
車廂內，曹膽靠著車艙，儀表提示燈閃爍，倒映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忽明忽暗。
其實，他現在還帶著傷，胸口被青袍女子異能彈丸撞擊的擦傷已經結痂，但內腑還是時不時傳來隱痛。
曹膽又從懷裡摸出一根淡綠色的活血藥劑，這東西是朱含弘特製的，單手用牙咬開塞子，灌進喉嚨。
一路上，這是他灌下的第八根藥劑了。
「曹排長，你是拿這玩意兒當果汁喝嗎？」謝蘊啟通過戰術單面鏡掃了他一眼，語氣略帶關心。
「如果你傷勢過重，可以申請回二營後勤部休整，謝家不差這一個位置。」
「開荒弄的，都是小事。」曹膽隨手將空試管拋向后座，語氣隨意道，「人在前線，哪能天天保持完好無傷。」
坐在一旁的衛臨風冷哼一聲，雙臂環抱在胸前，鼻孔里擠出一聲不屑的輕蔑。
「還有三分鐘抵達目的地。」謝蘊啟無視衛臨風的反應，指尖在全息地圖上虛劃。
「指揮中心半小時前捕捉到了持續36秒的C級能量波動，先遣偵查小隊已經確認了目標就在這片工業廢墟內，任務要求我們深入調查，格殺一切具備敵對傾向的目標。」
四人的終端同時響起提示。
那是一處舊時代的化工廠廢墟，占地七八畝。
在廢土上，C級能量波動意味著，要麼是中級職業者，要麼就是某種C級怪物在活動。
突擊車在距離廢墟五百米處穩穩停下。
幾人跳下車輛，曹膽跟在最後面，手裡提著金屬琴盒。
「時間緊急，又有新目標出現了，速戰速決。」謝蘊啟看了一眼終端的最新消息，當即下達命令。
話音剛落，這位中級機械師腳下的作戰靴猛然發出一聲沉悶的排氣聲，濃郁的蒸汽夾雜著微弱的火花瞬間爆發。
他整個人如同一枚離弦之箭，速度快得驚人。
韓敘將黑色合金棍子置於背後，身體出現黑色氣焰，而衛臨風則是雙手套上刻滿紋路的黑色指虎，周身瞬間騰起數寸高的淡黃色武道氣焰。
兩人一左一右，緊隨其後。
曹膽落在最後面，沒有催動任何氣焰，但在他邁步的瞬間，特製的磁懸浮戰術靴底閃過一抹細密的藍色電弧。
這是他改良多次的磁動力裝備，當前版本叫做閃擊靴，能夠讓裝備者擁有中級武道家的移動速度水準。
廢墟內，生鏽的型鋼交錯如骨。
夜風襲過，腐朽的管道內，發出嘎嘎的怪聲。
幾分鐘後，四人停在能量爆發的源頭。
地面上有明顯的焦灼痕跡，破碎的水泥地上撒了一灘暗紅色血液，還沒幹透。
韓敘彎下腰，用指尖蘸了一點血液，放在鼻尖聞了聞，眉頭微皺。
搜查一圈，除了這些痕跡，一無所獲。
曹膽始終跟在最後面，表現得像個湊數的。
他走到一叢枯萎灌木旁，捻起一根折斷的草葉，其末端沾著點點灰色金屬碎屑，放在鼻翼下輕輕嗅了嗅。
「是那個青袍娘的味道。」曹膽心裡暗忖。
之前在刺骨林，他操縱機甲跟她們打生打死，機甲採集模塊早已錄入對方的生物信息。
這些人是逃過了氣象武器的轟擊，躲到這裡短暫停留過，而且在這裡還發生了戰鬥。
曹膽攤開虛擬地圖，看了一眼坐標。
這裡距離D區居民聚集點極近。
想到這，曹膽臉上突然閃過一抹陰沉。
匡薇薇是D區聚集點的防衛主官之一，去年冬天，他倆還聯手端掉了青虎羅航的據點。
萬一這幫森林監視局餘孽撞上她……
「有什麼發現嗎？曹大尉。」謝蘊啟的聲音突然響起。
曹膽猛然抬頭，才發現其餘三人正盯著他，眼神各異。
「啊，沒什麼。」曹膽神色瞬間恢復平常，隨手丟掉草葉，「我看這處位置距離大後方居民點不遠，搞不好這可疑目標，朝著居民點去了。」
「我也這麼認為。」謝蘊啟點了點頭，並沒有起疑。
一旁的衛臨風和韓敘互視一眼，沒說話。
一行人再次上車。
半小時後，磁懸浮突擊車出現在一處垃圾堆積場邊緣，這裡已經能看到聚集點的燈火。
這垃圾場是年前剛建的，如今已經堆得像座小山。
四周散落著許多簡陋的棚戶，那是廢土上最底層的拾荒者聚集地。
突擊車出現在附近，棚戶陰暗處傳來拾荒者的動靜。
「嘖，這裡居然還有這麼多活人，也不怕凍死。」衛臨風靠在車上，語氣冰冷，帶著一種身處高位的冷漠。
謝蘊啟卻沒有回話，不過神色微變，低聲道：「這裡的拾荒者是不是太多了點？」
衛臨風雖然狂，但能在廢土活下來也不是傻子，他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勁。
「這些人的面孔，還有氣息太穩了。」韓敘盯著附近棚戶，一雙眼睛不斷掃過，「全部殺了吧。」
在廢土，與其花時間分辨誰是平民誰是間諜，直接物理清空是最節省時間的選擇。
謝蘊啟沒有絲毫猶豫，只是眼神變得凌厲起來。
他是謝家的人，在戰略目標的優先級面前，人命是最微不足道的草芥。
曹膽站在後排面，手按在琴盒上，冷冷地看著眾人。
衛臨風覺得剛才反應慢了半拍，為了挽回面子，他周身猛地騰起濃烈的淡黃色氣焰。
「我去清場！」
他大吼一聲，整個人化作一道暴烈的黃影，二話不說直接撞碎了一處棚戶。
還沒等外面的三人反應過來，那棚戶內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砰！！！」
衛臨風竟然被生生反震回來。
破碎的木板堆里，傳來衛臨風憤怒的吼叫聲，「有情況！是大魚！」
謝蘊啟反應極快，他腳底蒸汽轟鳴，卻沒有衝上去支援，而是瞬間一個後跳回，到了磁懸浮突擊車的駕駛位。
「嗡！！！」
戰車引擎狂野轟鳴，謝蘊啟不僅沒有上前接應，反而駕馭著車子瞬間後退了上千米。
「你們頂住，我進行遠程彈藥掩護！」頻道里傳來謝蘊啟理直氣壯的聲音。
韓敘愣在原地，握棍的手抖了抖。
曹膽則直接被氣笑了，他看了看已經跑得沒影的戰車，又看了看站在原地還沒回過神的韓敘，最後看向正從廢墟里狼狽爬出的衛臨風。
「謝少校還真是有意思。」
曹膽嘲諷了一句，單手按向琴盒的側邊，眼神也在瞬間變得冷酷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