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土歷225年3月，初。
獨立排的作戰會議室位於營區最深處的一棟三層建築內。
這棟建築是曹膽上個月又加固重修的，超強鋼筋混凝土澆築而成，牆體厚實，摻雜了不少特種合金。
窗戶很小，裝著防彈玻璃，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面訓練場上士兵們揮汗如雨的身影。
會議室不大，約莫三十平米，中央擺著一張橢圓形的合金桌。
桌面上投影著刺骨林的立體地圖，紅色、藍色、綠色的標記密密麻麻，標註著已開荒區域、危險區域和待開發區域。
牆上掛著幾幅作戰地圖，邊角已經泛黃捲曲，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重點區域。
角落裡的暖氣片已經合閉。
曹膽坐在主位上，身後是一面巨大的馬拉爾鎮軍旗。
會議桌兩側坐著獨立排的軍官們，簡星河、戚泉、向從、阮聲遠、黃鱔等人。
每個人面前都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但沒人去碰。
「以上就是第二季度的開荒計劃。」簡星河站起身，用雷射筆指著投影地圖，「我們的主要目標是向西推進，如果還是按照本季度的開荒任務，預計需要兩個月時間。」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根據偵查隊伍的分析，這片區域的變異生物密度較高，而且可能存在森林監視局的殘餘勢力，我建議繼續增加偵查力量，做好充分準備。」
「說得好。」曹膽點點頭，「還有誰要補充？」
簡星河坐下，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戚泉是個急性子，每次開會到了這個環節，他都是第一個跳出來。
「排長！」他猛地站起來，聲音洪亮得像是在訓練場上喊口號，「我最近大半個月，接到不少僱傭邀請。有幾個商隊想雇我們護送貨物，有礦業公司想雇我們清理礦區，還有幾個小勢力想雇我們幫忙打架，報酬都不菲，最高的一單能給10萬G，你看咱們要不要賺一波？」
他說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曹膽，顯然對那些報酬很心動。
其他軍官也紛紛側目。
10萬G可不是小數目，夠他們好幾個月的軍餉了。
「不行。」曹膽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下一個。」
戚泉愣了一下，沒想到會被這麼直接地拒絕：「排長，這可是五萬……」
「我說不行就不行。」曹膽的聲音冷了下來，眼神如刀，「坐下。」
戚泉訕訕地坐下，不敢再說話。
曹膽掃視了一圈會議室，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最近都收到了不少僱傭邀請，但我要告訴你們，現在不是賺外快的時候。」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點了點幾個紅色標記：「施念、喬維音，這些森林監視局的餘孽還在暗處，他們的實力你們都見識過了，隨時可能發動襲擊。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必須保持完整的戰鬥力，不能把兵力分散出去。」
「我們獨立排滿編也就四五十人，每一個都是寶貴的戰力，為了私活就把兄弟們派出去冒險，這不是我的風格。」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等局勢穩定了，我不會攔著你們賺外快。但現在，所有人都給我老老實實待在營區，做好戰鬥準備。」
眾人面面相覷，但都點了點頭。
「下一個。」曹膽重新坐下。
向從站了起來。
這是個身材魁梧的漢子，近來實力又有了很大進步，提高體格比剛加入獨立排又壯了一圈。
他渾身肌肉虬結，脖子比別人的大腿還粗，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是最近開荒戰鬥中才留下的。
「排長。」向從的聲音低沉有力，「手底下不少兄弟都想再進一步，這職業者傳承能不能想點辦法？」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的氣氛驟然凝固。
一眾尉官都轉頭看向曹膽，眼神中帶著期待，也帶著忐忑。
職業者傳承，這可是個敏感話題。
在馬拉爾鎮，職業者傳承從初級開始就被明里暗裡壟斷了。
這些尉官，多半都是在軍校學到的，或者是內城小家族秘傳的。
而那些尋常大頭兵，頂破天也就是個資深見習職業者，終身都不可能達到初級職業者。
這個規矩，可沒人敢打破過。
會議室靜的能聽到落針聲，窗外的士兵訓練聲音，一陣接著一陣。
曹膽坐在主官位置上，神色如常，一隻手搭在扶手上，但手指不自覺地緊了緊。
眾人目光灼灼地盯著曹膽，等他發話。
曹膽現在手上有數道武道傳承，甚至還有一份中級傳承。
機械師方面，他也有一套完整的初級傳承。
問題是，傳承知識不是你想傳就能傳的。
以前他不知道這些規矩，自從進了軍官序列，他也是多有打聽，才明白這裡面的水有多深。
按照馬拉爾鎮的規定，轄區內不管什麼組織和個人，都不得隨意散發傳播職業者知識和技術。
除非得到最高委員會以及相關職能部門批准的個人和組織，才能在一定範圍內進行傳承。
這規定製定得很久遠，都能追溯到馬拉爾鎮成立的初始年代，甚至是更早的時代。
那個時代極為混亂，毫無秩序。
世界大破滅之後，人口銳減，生存環境極其惡劣。
輻射、變異、疾病、饑荒，每一樣都能輕易奪走人的性命。
末世之中，人類出現了不少先行的職業者。
他們在末世之中求生，也很迷茫，也是在不斷的嘗試中進步，摸索著如何開發自身的能力，提升自身的實力。
這期間，就有很多人故意散布職業者知識，但多數不安好心，而是為了做人體實驗。
那些不完善的傳承，讓無數人走火入魔，變成了怪物。
有的人身體畸變，長出了額外的肢體，有的人精神崩潰，變成了只知道殺戮的瘋子，還有的人直接爆體而亡，死狀悽慘……
後來，隨著人類漸漸站穩腳跟，一些地區恢復了相對的秩序。
掌權者自然不允許有人在自己的地盤上隨意拿人做實驗，於是制定了嚴格的規定。
長此以往，這個規矩就漸漸演變成了當前的規矩。
當然，這個規定也不能完全照搬當初的初衷。
一些大家族、大勢力故意壟斷傳承，想要維持自身的地位。
知識傳承被壟斷，這件事對於底層人來說，特別是那些渴望向上攀爬的個體來說，絕對是個噩耗。
對於高層來說，這也是控制底層的重要手段。
曹膽真要是在這個事上撬個口子，恐怕會被碾壓成粉末。
他思索再三，緩緩開口：「我支持兄弟們在官方平台上兌換職業知識傳承。」
眾人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官方平台上的傳承，價格高昂不說，而且都是些基礎貨色，想要進階極其困難。
但曹膽接下來的話，讓他們重新燃起了希望。
「同時，我倡導已經步入初級職業者的軍官，主動指導士兵，特別是那些紀律嚴明、有戰功的兄弟。」
曹膽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不能違反鎮上的規定，直接傳授傳承，但指導、答疑、糾正錯誤，這些都在規定允許的範圍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會制定一套制度，讓有能力的軍官定期指導士兵，這是你們應得的。你們用命為獨立排戰鬥，我就有義務讓你們變得更強。」
曹膽這話，雖然沒有直接答應傳授傳承，但也不像其他部隊主官那般絕情。
特別是「上級軍官有義務指導優秀士兵」這個倡議，讓在場的軍官們聽了心裡好受不少。
他們都是小家族、平民出身，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在其他部隊，軍官和士兵之間有著嚴格的界限。
軍官們掌握著傳承知識，但絕不會輕易傳授給士兵。
即使是同一個家族出身的，也要看關係親疏。
而曹膽願意打破這個界限，哪怕只是一點點，也足以讓人感激涕零。
戚泉操著大嗓門問道：「排長，我進入初級機械師也有些年頭了，走的是快槍手方向。但是在磁動力槍械的使用上，缺了不少技能知識，你能不能指導指導我？」
話音剛落，向從就瞪了他一眼：「戚泉，你屬狗的嗎？給臉就上！排長天天這麼忙，整天埋在工作室給兄弟們做裝備，自己修煉都沒時間，你他媽的也好意思張嘴？」
「啊，我就是問問……」戚泉被罵得有些尷尬，「當然不能耽誤排長的時間。」
「無妨。」曹膽擺擺手，打斷了兩人的爭執，「簡星河，你稍後對這方面工作做個制度安排，把我也列進去。提高全排戰鬥力本來就是我這個主官的任務，也是我的義務。」
「是，排長！」儒雅靜氣的簡星河，都忍不住快聲回答道。
「好了，還有其他事嗎？」曹膽環視一圈。
「排長。」葉秋站起來，「就是那個偷蛋撒尿的黃皮子，我們還要繼續搜查嗎？」
曹膽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當然要查，那東西當初在我們臨時營區里來去自如，簡直是打我的臉，你們繼續安排人手搜查，一定要把它揪出來！」
「是！」眾人齊聲回答。
「散會！」
……
會議結束後，軍官們陸續離開。
曹膽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還沒坐下，就聽到敲門聲。
「進來。」
門被推開，向從那魁梧的身軀出現在門口。
「排長，打擾了。」向從有些侷促地站在門口，和他在會議上呵斥戚泉時的強硬完全是兩個人。
「進來吧，不用關門。」曹膽示意他坐下，「有什麼事？」
向從關上門，但沒有坐，而是站得筆直：「排長，我想請您指導我的武道修行。」
曹膽看著他，笑起來了：「你這傢伙，剛才在會上還罵戚泉罵的狗血淋頭，現在自己第一個跑來了。」
向從的臉有些發紅，但還是堅持道：「排長，我知道這樣不太好，但我真的遇到瓶頸了，已經卡了很久了，再不突破，恐怕這輩子都要止步於此了。」
曹膽點點頭。
向從作為獨立排偵查班的班長，在一眾尉官中軍功算是極為出眾的。
他多次深入危險區域偵查，為獨立排提供了寶貴的情報。
這樣的人，值得培養。
「說說你的情況。」曹膽靠在椅背上。
「是！」向從立刻來了精神，「我修煉的是初級武道傳承，叫做十路長拳法，是在內城軍校習得的。」
他頓了頓，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傳承說實話，就是大路貨色，三流傳承，但我沒有更好的選擇，只能硬著頭皮練。」
「不過我有毅力，現在練到了內氣外放的階段，也就是【離體波動】。」
曹膽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能把三流傳承練到【離體波動】，這份毅力和天賦都不簡單。
要知道，不是說你有傳承，就能絕對修煉出名堂的。
不然，大家族裡面就不會那麼多米蟲了。
「把你的武道招式演練一遍吧。」曹膽說道。
「排長，這裡有點施展不開……」向從看了看辦公室，這裡只有十幾平米，擺著辦公桌、書架、沙發，確實不太適合演練武道。
「沒事，就這裡吧。」曹膽站起身道，「開始吧。」
「是！」
向從深吸一口氣，擺出了起手式。
他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握拳置於腰間。
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變了，從之前的侷促變得凌厲起來。
「喝！」
向從一聲低喝，右拳猛地轟出!
拳風呼嘯，帶起一陣勁風，吹得辦公室里的文件嘩嘩作響。
這一拳看似簡單，但力道十足，而且角度刁鑽，直取對手的咽喉要害。
緊接著，向從收拳，左拳跟上，如同連珠炮一般轟出。
「砰砰砰！」
拳頭在空氣中划過，發出沉悶的破空聲。
曹膽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向從的每一個動作。
十路長拳法，顧名思義，一共有十路拳法。
每一路都有不同的側重點，有的注重力量，有的注重速度，有的注重技巧。
向從現在演練的，是第一路，主攻正面強攻。
他的動作很標準，每一拳都打在了關鍵位置。
而且他的內氣運用也很嫻熟，每一拳轟出時，拳頭上都會浮現一層薄薄的白色內氣。
但曹膽也看出了問題。
向從的內氣雖然能夠外放，但純度不夠，而且不夠凝實。
這層白色內氣看起來像是一團霧氣，距離內氣的進階技巧【離體波動】還有一段距離。
向從一口氣演練完了十路拳法，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排長，您看……」他有些忐忑地看著曹膽。
「基本功還算不錯。」曹膽點點頭，「但內氣的純度不好說，而且你的發力方式有問題。」
他走到向從面前，伸出右手：「把你全部的實力拿出來，讓我來試試你的純度。」
向從眼睛一亮，立刻擺出架勢。
他深吸一口氣，全身的內氣開始涌動。
雙拳上浮現出一層白蒙蒙的內氣，比剛才演練時要濃厚得多。
「喝！」
向從一拳轟出，直取曹膽的手掌。
曹膽負手而立，只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尖探出一寸長的赤色氣焰。
那氣焰如同實質，在辦公室里格外醒目，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來！」
向從的拳頭轟在了曹膽的指尖上!
「嗤嗤嗤……」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如同金屬切割玻璃。
向從拳頭上的白色內氣，在接觸到赤色氣焰的瞬間，就開始劇烈震盪。
那層看似厚實的內氣，如同薄紙一般被撕裂。
不到三秒，向從的內氣就完全潰散了。
他的拳頭停在曹膽指尖前一寸的位置，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基本功還算不錯。」曹膽收回手指，赤色氣焰消散，「但你的內氣太散了，沒有凝聚成型，這樣的內氣，對付普通人還行，遇到真正的高手，一碰就碎。」
向從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的汗珠更多了。
剛才那一拳，他已經用了全力，但在排長面前，竟然連三秒都撐不住。
這就是差距嗎？
「排長……」向從有些沮喪，「我該怎麼辦？」
曹膽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