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波後撤半步，站定。
曹膽沒動，只是微微低了低頭。
表面上看，他在調整呼吸。
實際上，他腦子裡的東西已經轉了好幾圈。
剛才十幾分鐘的旁觀，加上【武道無極】的全方位解析，凌波的戰鬥模式在他腦海里已經拆解得清清楚楚。
內氣性質：內氣化象已經摸到門檻了，化龍象，氣焰雪藍色，以磅礴和威壓為核心，搭配【震盪】、【氣懾】、【爆氣】、【閃氣】等進階用法，慣於多招並施，強攻壓制。
弱點不是沒有，但要抓住，需要耐心。
許主任在一旁點上了新煙，煙霧裊裊。
"開始吧。"
兩個人就同時動了。
凌波邁開步子，氣焰跟著走，周身雪藍色光芒擴散，龍形隱隱現出爪牙，地板被氣機壓得嗡嗡輕響。
她的拳風一貫的豪邁，第一拳就是實打實的正面轟過來，不取巧，不繞彎，就是告訴你，我就這樣打，你能怎麼接。
曹膽一側身，讓過拳面，反手一掌拍出，指尖朝下，五指如鐵，黑色斑點狀的氣焰沿著手臂浮現。
鐵砂掌，衍生特效：大力、硬化、灼燒。
那一掌沒打在凌波身上，只是擦過她手臂外側，氣焰帶著摩擦，留下一道灼熱的軌跡。
凌波眉頭一動，沒有退，反而逼近，肘擊橫掃。
曹膽弓步下沉，雙拳交替，紅線拳出手，步法在兩人之間反覆橫跳，一套下來已經變了四五個角度，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不同性質的氣焰。
赤色的灼燒，黑色的重壓，偶爾夾雜一絲青色的遊走，讓人摸不准節奏。
凌波頭一次遇到這種打法。
葉初還好說，一招凝氣化刃，以不變應萬變，她有打法可以專門應對。
但眼前這個人，每一拳都不一樣，不只是招式不同，連氣焰的性質都在換，這打的什麼路數？
鐵砂掌，碎骨爪，陰鐵手，虎爪，劈風掌……
不到三分鐘，曹膽已經換了十幾種武技，身法也跟著變，時快時慢，有時候正面頂上，有時候倏然繞到側翼，神鬼莫測。
偶爾也做花哨招式，但交手之後，才發現每一下都是實的，曹膽風格帶著戰場上磨出來的實戰氣息。
凌波被打得微微蹙眉，內氣開始往厚里堆。
"龍武拳·雙龍首！"
她一聲大喝，雙拳快速回收。
全身內氣在剎那間向拳面涌聚，雪藍色的氣焰急速凝實，兩頭猙獰的龍首從拳面成型，鬚髮飛揚，龍眼閃光，拖曳著濃密的氣焰尾跡，正面壓下來。
這招，是凌波的殺手鐧。
曹膽沒有躲。
他站定，雙拳上揚，赤色的焱陽氣焰從丹田爬上來，沿著骨骼往拳面匯聚。
同時，黑色斑點狀的龍虎氣焰從皮膚下透出，兩股性質截然不同的內氣在拳面疊合，形成一種深沉的黑紅色。
鐵砂掌底子，炎流手武技，大力、灼燒、無焱之氣……
各種武技特效同時激活。
兩拳迎上。
拳拳相抵。
那碰撞的瞬間沒有聲音，氣焰先行，雪藍色的龍首觸到黑紅色的氣焰碾盤，立刻出現扭曲。
龍形的氣焰邊緣開始灼燒，被焱陽內氣的高溫慢慢剝蝕，發出細密的嘶鳴，像是濕柴遇火。
二者對招相持。
凌波感覺到巨大阻力，牙關一咬，更大量的內氣從丹田湧出，灌入雙拳。
米寬的龍首在一瞬間膨脹，頃刻化作數米之巨，龍面猙獰，氣焰翻滾，向曹膽猛衝。
曹膽胸口一涌，鼻息間噴出半米長的白色蒸汽，渾身竄起上米高的氣焰。
頂著對方的壓力，這氣焰如烈火澆油，內氣外溢，在接觸面化作滾滾濃煙。
周圍溫度快速攀升，空氣里開始出現輕微的扭曲。
兩人誰也不退，打得越來越快，強度越來越大。
腳下的黑色合金地板開始發熱，氣浪一圈圈盪開，打得空氣震爆，嘶鳴不斷，好似鍋爐煮沸的聲響。
方圓上百米，空氣中的水分快速蒸發，白霧從地面升騰，連綿成片，把整個空腔包裹在一片茫茫霧氣里。
凌波的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雪藍色的龍影隨著動作遊動，時而清晰，時而消散。
曹膽身法迅疾，在白霧裡只留下一道道黑紅色殘影，踩著步法不斷變換角度，尋找破口。
許姓中年人在一旁擺了擺手，那霧氣根本扇不散，他直接拎起小馬扎往外走，嘴裡嘟囔道："這幫子小年輕，動靜這麼大。"
護衛跟在後面，沒有吭聲。
白霧之中，戰鬥沒有停。
高溫水霧遮蔽了視線，但曹膽的左右眼各自轉動，耳根微微顫動，將周圍的氣焰流動和空氣擾動全部納入感知。
他的全身專長在這一刻全部激活，身體處在極度亢奮的狀態，內氣活躍到了臨界點，四色氣旋在丹田翻湧，焱陽、龍虎、青妖、狂風，四道氣流相互攀岩，彼此爭先。
打了十幾分鐘，對面這個女人的戰鬥天賦讓曹膽不得不認真對待。
他洞察過凌波的數據，但數據是死的，人是活的。
真打起來，凌波的臨戰應變和內氣運用的成熟度，遠超她的年齡所該有的水平。
一輪對轟之後，凌波忽然隱遁身法，借著霧氣徹底消失不見。
曹膽立刻警覺。
之前對付葉初，凌波就用過這招，他早有預備，周身白色狂風內氣升起，正準備縱身加速。
忽地，曹膽發現速度沒提上來。
他餘光一掃，白霧裡泛起異光，雪藍色光點，好似鱗片氣焰，密密麻麻，。
曹膽眼睛直轉，頓時明白。
剛才對戰，凌波趁著混戰，一點一點把內氣進行【氣懾】處理，藏進霧氣里，等數量積累到足夠，就在這一刻全部激活，將氣機籠罩在對方周身，凝滯速度，壓制內氣流轉。
「沒想會中招，看來上一場自己對戰，這凌波心知肚明，故意露出破綻。」曹膽眉頭一皺，心裡暗道。
"只是，這是什麼時候布置的，怎麼都沒有發覺。"
忽然。
白霧上方，一道雪藍色光芒，由天而降。
那光芒急速擴大，凌波的身影在其中清晰成形，雙拳高舉，曹膽只覺渾身像似麻痹了一樣，而且周遭空震動，視野都受到了干擾，根本難以撼動。
曹膽抬頭，黑髮飄蕩，雪藍色的光芒穿透白霧，落在他臉上。
看著由天而來的凌波，曹膽冷冷道，"沒辦法了。"
丹田深處，四色氣旋不再各自運轉，而是在他意念的驅動下，強行向同一個方向旋轉，相互衝突，相互撕扯，在這種極端的壓迫下，漸漸生出一種混沌的融合狀態。
焱陽的赤色，龍虎的黑色，青妖的青色，狂風的白色，四色交疊，旋轉，最終在一剎那壓縮成一團漆黑如墨的氣焰，蓋過了所有原本的顏色。
那黑色氣焰湧上來，從丹田直衝雙臂，曹膽的眼白上血絲爆起，瞳孔泛起深紅光芒。
地面上的黑色合金開始軟化，被那漆黑氣焰的震盪從地面撬起，懸浮在曹膽周身，跟著他雙拳的動作，向上轟去。
揮拳之際，曹膽雙臂生出異象，左臂一頭渾身布滿赤色紋路的漆黑獰龍，張開血盆大口，從氣焰中咆哮而出。
右臂一隻渾身赤斑黑色的戾虎，毛髮倒豎，虎嘯山河，從拳面撕裂氣焰撲出。
龍和虎，一左一右，雙雙撲向凌波。
雪藍色光芒和漆黑氣焰相撞。
"啊！！！"
凌波昂首嬌喝，滿頭淺藍色髮絲飛揚，雙手護具上裂紋快速蔓延，"咔咔咔"的脆響接連不斷。
"嘭！"
護具化作粉末，碎片被氣浪捲走，消失在白霧裡。
曹膽身上的衣服在衝擊的瞬間全部繃裂，碎布隨氣浪飛散。
綁在身上的繃帶也一道道崩開，才剛癒合的傷口，重新從里往外崩裂，殷紅的血從皮肉間漫出來，還沒等落地，就被氣焰的高溫瞬間氣化，消散在空氣里。
霧氣外圍，許姓中年人剛把新煙濾嘴塞進嘴裡，眼底閃過驚愕，看向白霧之中。
"這個是……"
他話沒說完，一股巨大的氣浪正面掃來，將周圍一切白霧全部轟散，視野在一瞬間清澈。
地面上的黑色合金不再平整，被氣浪推成了凝固的漣漪狀、
跟石頭投入水面，波紋永遠停在蕩漾那一刻。
濾嘴被許主任咬扁，叼在嘴裡。
愣了一下，立馬把煙扔掉。
"快快快，醫務人員趕緊進來。"
話音落地，側門已經打開，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快步沖入場地。
白霧消散後的空腔里，地面上站著兩個人。
凌波單膝跪地，雙手撐著膝蓋，頭髮散亂，雙臂上的護具已經全毀。
但她人還清醒，眼神里的俏皮褪去，剩下的只有一種難以置信的神情。
她抬起頭，看向曹膽，眼神複雜，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曹膽站著，但已經不太穩，重新崩裂的傷口在往外滲血，繃帶碎片掛在身上，衣服只剩半件，一頭亂髮粘在臉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漆黑的氣焰已經消散，周圍空氣溫度，慢慢冷卻。
四氣歸一，代價不小。
好在曹膽體魄強悍，愣是撐住了。
幾個醫生圍在全身沐血的曹膽周圍，拿出急救藥，就往曹膽身上扎去。
「錯了，是那個。」許主任指著凌波說道。
一眾醫生右轉調方向，跑到凌波身邊……
曹膽緩步朝著許主任走過來，崩裂的傷口，長出肉芽，快速恢復。
許主任看到來者這般恐怖模樣，眼底閃過一抹精光，臉上倒是不動聲色，淡淡道：「現在就用？」
曹膽喘著氣，沒有說話。
他頓了頓，看向那扇厚重的大門，側過身，沖裡面守著的黑衣護衛抬了抬下巴。
"內象室，給這個先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