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巨大的鋼鐵大門，是那種雙層結構的重型工業門，高約二十六七米，寬十幾米。
巍峨，厚重，工業時代的審美。
鋼鐵門板上有鍛造的浮雕紋路，已經鏽化，大部分細節都模糊了，只剩粗線條還在，大門兩側有固定支架，支架上的攝像頭和傳感器。
在曹膽到達之前，早就被散出去的機械造物處理完了，一個個的全部失靈。
海風從背後吹過來，把兜帽吹起來，幾縷髮絲從帽檐下落下來，掠過面具的邊緣。
曹膽沒有抬手，任它遮著半邊臉。
只見他雙手合十，低喝一聲。
一個超大的空間裂縫在大門前展開，邊緣處有湛藍色的械力浮現。
裂縫邊緣向外延伸，把整扇鋼鐵大門框住，然後收縮，大門隨著裂縫的收縮整體消失，速度極快，幾乎是在一眨眼之間，那扇幾十噸重的鋼鐵門就不見了。
曹膽施展這個程度的次維度裂縫，也是有些吃力的。
空氣對流，瞬間灌進來，狂風大作，呼嘯聲在空曠的廠區入口迴蕩。
曹膽的大衣被掀得劇烈擺動，他站在風裡沒動，等氣流平穩，一步一步走進去。
空間裂縫跟著他走，或大或小，或長或寬，凡是金屬，凡是機械造物，全部被收走，地面上，牆壁上，架空管道上，一切能拆的都在消失，整個海邊工廠的骨架，正在被他一片一片地取走。
這一趟，來之前發愁的事，是原材料。
維度工廠開足馬力生產，但材料庫存始終不夠充裕，高精度裝備的產量受限，機械大軍的計劃只停留在規劃層面，落地的速度遠低於預期。
現在不一樣了。
海邊工廠這片廢棄的工業遺蹟，對於別人是危險區域，對於曹膽是一座露天的原材料庫。
煙還叼在曹膽嘴裡，淡藍色的煙霧在空氣飄散。
……
工廠內部，一處被炮彈轟碎的牆壁下。
碎石和水泥塊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勉強能遮掩身形的凹陷，幾個人影蹲在暗處，屏著呼吸。
「大哥，就是這裡，游大頭瘋之前說的就是這裡。」精瘦漢子的聲音壓得很低，手指著腳下的地面，「你看，這地上還有美人魚的移動痕跡。」
魁梧漢子蹲下去，把手指放在地面上，那是一道微微泛著晶瑩的痕跡，濕的，和周圍地面的顏色不一樣。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了一點，湊到鼻子邊，嗅了嗅。
「是香的。」他抬起頭，聲音壓著，眼底露出貪婪之色，「是女人的味道，大家小心點，這一票要是成了，以後再也不愁吃喝了。」
幾個小弟壓著笑，互相看了一眼，從背包里取出瓶瓶罐罐的東西，裡面裝著的是幾種香料。
他們快速調配混合後，放在一旁，用打火機點燃。
「你們小心點，別被熱源感應捕捉到了。」魁梧漢子提醒道。
「大哥，我進來的時候就掃了一圈，這裡沒有熱源感應器。「精瘦漢子保證道。
「那就好。「魁梧漢子重新靠回去，看著香料燃起來的白煙慢慢往空氣里散，眼底那層貪婪越發濃郁。
「美人魚最喜愛香料，這裡既然有活動痕跡，早晚會被吸引過來。「
白煙細細地往上飄，在工廠內部的悶熱空氣里擴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水聲從不遠處響起來。
不像流水，是那種水流被撥動的嘩啦聲，從黑暗的水道里傳來，越來越近。
有東西在水裡運動。
幾個獵人蹲在暗處，全部僵住，眼神鎖向水道方向。
魁梧漢子舉起一隻手，示意穩住。
綠色的水流在水道里涌動，水面下有什麼東西在游，身形修長，將近三米，水道寬度勉強夠它側身，尾部擺動產生的水流把水面頂出了弧度。
精瘦漢子的眼角抽了一下，扭頭看向大哥，魁梧漢子眼神再次示意：別動。
又是一陣水聲。
一個頭探出了水面。
妖艷的面容，黑色長髮漂在水面上，髮絲泛著淡淡的青光，皮膚白溪，水面上露出鎖骨，水下隱約能看到雪白碩大的輪廓，在波紋里忽隱忽現。
女子微微嗅了嗅，頭在水面上停了兩秒，然後重新沒入水中。
幾個獵人在暗處交換了一個眼神，沒人敢出聲，連呼吸都壓得更淺了。
片刻後，水道里又傳來聲響。
這一次靠近了，是朝著香料燃燒的位置來的。
水面再次被撥開，女子探出頭來，這一次露出的部分更多，水面以上是完整的上半身，腰線往下沒入水中，水下的部分在綠色水流里若隱若現，是魚尾的形狀，鱗片在水流里折光，細密油亮，顏色介於青藍和墨綠之間。
香料燃起的白煙，順著她的呼吸氣流被吸入。
美人魚閉上眼，面容上浮現出一種沉浸的神色。
她沒有注意到，幾個人影從陰影里緩緩站了起來。
另一處，牆壁上，一隻圓盤狀的間諜蝙蝠不知何時出現，貼在鏽鐵表面，機體外殼和牆面顏色幾乎一致，紅色電子眼低亮度運作，緩慢均勻地掃描。
曹膽走著，看著，突然停下腳步。
「這個世界上居然有美人魚這種生物。「
兜帽下的眼神閃過一抹驚異，再三確定，確實是美人魚。
他邁開腳步，朝著畫面里的位置方向走，靴底泛起電弧，踩在消失大半金屬結構的地面上。
還沒走幾步，傳輸畫面，消失了。
「難不成間諜蝙蝠被幹掉了？」
曹膽腳底電弧一閃，磁懸浮軍靴過載，雙腿黑紅色氣焰浮現，人化作殘影，地面上只留下兩道淺淺的焦痕。
等他到的時候，現場只剩水漬和彈殼。
彈殼新的，大概幾十枚，是密集射擊留下的，有的還在微微冒著熱氣。
曹膽低下頭，嗅了嗅，空氣之中確實殘留了非人類生物的氣味。
他蹲下來，拾起一枚彈殼，彈殼還熱。
香料的灰燼還在地面上，小半堆，沒有燃盡，有人在事發的時候踩滅的，很凌亂。
人和美人魚，全都不見了。
曹膽站起來，目光落在地面角落裡。
那具間諜蝙蝠掉在那裡，他伸出手，械力一閃，蝙蝠的殘骸飛入掌心。
機體完好，沒有被槍打的痕跡，沒有爆炸的破損。
曹膽用手指撥開機體外殼，找到核心部位。
一枚石子，正好卡進了核心傳感組件的接縫裡，把整個信號傳輸鏈路物理切斷，一擊而廢。
曹膽盯著那枚石子，看了幾秒。
這具間諜蝙蝠是他用中級精煉技能提煉的材料打造的，機體堅固，塗層光學隱身，機動性遠超森林監視局的老版本，貼牆靜止狀態下的視覺特徵幾乎為零，尋常的探測手段根本察覺不到它在哪裡。
「這人到底誰？」
曹膽微微皺眉，伸手將蝙蝠殘骸扔向空中，一道漆黑裂縫憑空出現，把它吞進次維度工廠。
他站在水漬旁邊，看著面前那段工廠內部的水道，綠色的水流在黑暗裡流動，水面平靜。
海風從遠處的破損廠壁縫隙里滲進來，帶著湖水的腥咸氣。
吹過這片空曠的地面，香料殘灰飛散，細小的香料顆粒在硬化地面上滾動，發出細碎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