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膽離開木香樓，就獨自回到幹部宿舍。
曹膽從內袋裡取出那枚晶片，插進隨身的終端。
屏幕亮起來，資料開始加載。
他靠著椅背，眯著眼往下讀。
蔚然夫人給的資料，比他預想的詳盡，也比他預想的讓人頭疼。
關於基因牢籠的解釋寫得很清晰，人魚這種人造生物，從誕生之初就被設計成了「離不開籠子」的形態。
它們的體內被植入了幾種經過特殊編輯的細胞，這些細胞在特定的環境條件下能夠正常運作，一旦離開那個環境，就會發生惡性增殖，像癌細胞一樣瘋狂擴散，最終將宿主的身體從內部撕碎。
資料里附了一張病理切片圖，曹膽放大來看。
那些缺陷細胞在顯微鏡下的形態猙獰可怖，細胞核畸形膨大，細胞質里充斥著密密麻麻的黑色顆粒。
這類缺陷在固定的生存環境內可以被壓制，一旦離開那個特定環境，缺陷細胞就會開始異常增殖，像一顆引線被點燃的炸彈，從內部將軀體瓦解。
解法有兩種。
第一種是胚胎幹細胞再補法。
簡單來說，就是提取人魚自身的胚胎幹細胞。
如果沒有，就用誘導多能幹細胞替代，在體外進行基因修復，然後再注射回人魚體內。
修復後的幹細胞會在體內分化，逐步替代那些缺陷細胞，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這種方法的優點是徹底解決，缺點也很明顯。
成功率低，周期長，而且對操作者的技術水平要求極高。
稍有差池，修復後的幹細胞不但無法替代缺陷細胞，反而會加速崩潰。
第二種是蛋白質注射法。
這種方法更簡單粗暴，利用細胞培養技術，將人魚體內那幾種缺陷細胞單獨培養，讓它們分泌出人魚缺少的特殊蛋白，然後將這些蛋白提純後注射回人魚體內。
這些蛋白能夠暫時抑制缺陷細胞的惡性增殖，緩解症狀，維持機體正常運轉。
只要定期注射，人魚就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但這種方法治標不治本，停藥即復發，等同於終身依賴。
兩種方法各有利弊，但有一個共同的前提條件，都需要人魚的細胞樣本。
曹膽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看了幾秒，然後閉上眼睛，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他心裡有點不爽，蔚然夫人擺了他一道。
資料給得很全，技術路線寫得很清楚，但最關鍵的執行環節，需要懂基因工程的專業人員，需要實驗室設備，需要細胞培養條件。
這些東西，曹膽一樣都沒有。
他是機械師，是武道家，但基因工程這個領域對他來說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他能讀懂這份資料，一方面是金手指賦予的知識解析能力，另一方面是來自前世高中生物課那點底子在撐著。
DNA雙螺旋結構、鹼基互補配對、轉錄翻譯、PCR擴增……
這些名詞他還記得，但真要讓他上手操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管怎麼說，都還要再去一趟海邊工廠。」
曹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窗外是幹部宿舍區的院子，幾棵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微微晃動，樹冠里有蟲子在叫，甚是煩人。
他得找一個懂基因工程的人。
這種人不好找。
廢土之上，大部分的知識傳承都斷裂了，能讀書寫字就算文化人。
真正精通基因工程的人，各大勢力都被當寶貝供著呢。
曹膽在腦海里過了一遍自己認識的人，沒有一個符合條件的，看來得從其他地方想辦法了。
海邊工廠那邊，劉賀的動作快的話，最近幾天說不定就要有大動作了。
他得趕在那之前，找好切入的時機。
……
第二天一早，曹膽還在洗漱的時候，通訊器就響了。
謝盼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曹長官，劉委員要見你。九點，機關大樓。」
「知道了。」曹膽掛斷通訊，加快速度。
八點五十分，他準時出現在機關大樓門口。
曹膽走近的時候，目光快速掃了一圈，有幾個是老面孔，有幾個是生面孔。
除邪·佩德拉貢站在最靠邊的位置，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衣擺垂到小腿，領口豎起，遮住了半張臉。
他那頭標誌性的白髮在陽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澤，像是一層薄薄的霜雪。
他正低著頭看通訊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不知道在看什麼。
匡薇薇也來了，站在另一邊，穿著一身筆挺的少校軍服，深綠色的呢料剪裁合體，將她的腰身收得很細。
領口別著校官的徽章，閃閃發亮。
她腳上套著一雙過膝的黑色皮靴，靴跟很細，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她的表情很冷，目光從曹膽身上掃過的時候，連零點一秒的停頓都沒有，直接移開了。
曹膽心裡笑了一下。
這女人，在外面倒是裝得挺像那麼回事。
除了他們倆，還有三個穿著銓敘局黑色制服的軍官，兩男一女，年紀都在三十歲上下，胸前別著少校或中校的軍銜徽章。
他們站得筆直，表情嚴肅。
另外還有幾個人，穿著第七第八軍團的作戰服，迷彩圖案是刺骨林地區的林地配色，衣服上有明顯的磨損痕跡。
他們的皮膚曬得很黑，手上全是老繭，站姿鬆散但眼神銳利。
九點整，謝盼恆從大樓里走出來，手裡拿著那個文件夾，目光從所有人臉上掃過，確認人到齊了之後，簡短地說了兩個字：「走吧。」
一行人跟著他上了樓。
辦公室顯得有些擁擠，辦公室里的椅子不夠坐，有人站著，有人靠在牆上。
劉賀還是坐在那張辦公桌後面，穿著深藍色的中山裝，扣子系得一絲不苟，面前攤著一摞文件。
見人到齊，劉賀放下手中的筆，抬起眼，「好，人都到了。」
「這次任務，有一直參與的，也有剛剛加入的同志，我現在統一說一下這次任務的背景。」
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但他沒有看，顯然是早就記熟了。
「據軍部內務部，森林防治中心保衛部隊，以及其他部隊部門的報告，開荒區大後方居民聚集區，持續不斷出現人口失蹤事件。截至目前，失蹤人數已經突破上千人，其中不乏職業者，甚至團級軍官。」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上千人的失蹤。
這個數字在廢土上意味著什麼，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
劉賀繼續說道：「一個月前，我委託除邪·佩德拉貢針對失蹤事件進行了暗中調查。調查結果顯示，失蹤人口中，大約百分之十是普通治安問題，百分之八是森林監視局殘餘分子所為，百分之六是意外事故，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六。」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除邪身上。
除邪抬起頭，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色筆記本，翻開念道：「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六，確定與邪祟事件相關。其中大部分發生在夜間，失蹤地點集中在聚集區邊緣地帶和廢棄建築內。失蹤者中，有五十三人是職業者，其中五人是中級武道家，三人是初級異能者。所有失蹤者的共同特徵是，他們都在失蹤前三天內接觸過同一個人。」
「什麼人？」站在窗台上的那個軍官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