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懸浮戰車在荒原上划過一道淡藍色弧線,穩穩地停在了D區防衛軍軍營門前。
車廂內,曹膽撐起身體,周身閃過湛藍色電弧,散落在地上的作戰服,一件件自動套在身上。
車廂內,響起一道道金屬鎖扣碰撞的聲音。
匡薇薇正坐在操作台邊,慢條斯理地提上那雙過膝皮靴。
她漆黑的長髮垂在肩頭,擋住了脖頸上那抹淡淡的紅印。
匡薇薇透過車窗,看了一眼外面正肅穆巡邏的士兵,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冷冽。
「下車吧,曹大長官。」她拍了拍軍服上的褶皺,冷哼一聲,推開了車門。
匡薇薇走在前面,步伐矯健,過膝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她恢復了平日冷麵美女少校的模樣,軍裝筆挺,領口嚴實。
幾個路過的士兵看到她,立刻閃到路邊,腳跟一碰,敬禮,動作快得像被電擊了一樣。
曹膽走在後面,看著匡薇薇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暗笑,這女人真是……
二人走到茶室,發現門敞開著,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從裡面飄出來。
朱含弘正站在茶桌後面,雙手沾滿了麵粉,面前擺著一個陶瓷盆,盆里是調好的麵糊。
她的頭髮用一塊碎花布巾包著,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身上穿著一件淺藍色的圍裙,圍裙的帶子在腰後系了個蝴蝶結。
朱含弘正專注地將麵糊舀進模具里,動作輕柔仔細。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曹膽和匡薇薇一同走進來,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彎成了兩道月牙。
「我正在做糕點。」她舉起沾滿麵粉的手晃了晃,笑盈盈地說。
「你們等會吃吃看,加了椰絲和蜂蜜。」
「居然有糕點。」匡薇薇眼睛一亮,湊過去看陶瓷盆里的麵糊,伸出一根手指想蘸一點嘗嘗,被朱含弘一巴掌拍開了。
「手髒,別碰。」
匡薇薇縮回手,撇了撇嘴,但眼睛還是盯著那盆麵糊,饞嘴的不行。
曹膽也很意外,露出期待的表情。
在他的記憶里,朱含弘以前的廚藝只能說一般。
現在看來,這兩個月她沒少在這上面下功夫。
「那我等著。」曹膽在茶桌旁坐下,從包里抽出那疊謝盼恆發過來的紙質調查資料,攤開在桌面上。
朱含弘繼續做糕點,不時回頭看一眼兩個人,嘴角掛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匡薇薇在她旁邊轉了兩圈,見實在討不到吃的,只好悻悻地在曹膽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從桌上摸了一顆瓜子嗑。
曹膽翻開資料的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地列著失蹤人員的名單。
他粗略地掃了一遍,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謝盼恆發過來的資料我大致看了一眼。」他抬起頭看向匡薇薇。
「這居民點失蹤的人口居然這麼多,你一直在這裡,平日裡就沒察覺?」
「廢土上失蹤些人口不是很正常?吃不飽飯跑了的,被怪物叼走了的,出去打獵沒回來的,哪個月不得消失十幾二十幾個?甚至一些小團伙的覆滅,在行政記錄里都只是一個數字。失蹤幾百號人口,在以往也不算什麼大事。」
匡薇薇嗑瓜子的動作頓了一下,將瓜子殼吐進手心裡,語氣隨意道。
「要不是最近這他一兩個月,連劉委員直屬的部隊都有人不明不白地失蹤,這案子恐怕還得在公文堆里吃灰。
「劉委員的直屬部隊有人失蹤?」曹膽的眉毛挑了一下,「他的親隨?」
「就是劉委員行營下的護衛部隊,有個校官休假,連人帶車直接沒了。」匡薇薇將瓜子殼丟進桌上的菸灰缸,拍了拍手。
「聽說那人實力還不錯,是個中級武道家,走得是氣功師的路子,已經化勁了,有斬殺C級怪物的戰績。」
「這就不是小事了。」曹膽身體微微前傾:「早在一個月前,你就配合除邪調查過,當時的情況呢?」
「在那幾個失蹤頻率最高的地帶,我們探測到了不正常的輻射波動殘留。我和除邪解決掉過幾個,但那些玩意兒也就是雜魚級別的,被念力一絞就碎了。」匡薇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繼續道。
「但是資料裡面提到的灰色斗篷人,根本沒有照面過。那東西滑得跟泥鰍似的,我們剛摸到一點線索,它就消失了,一點痕跡都不留。」
「都已經化作人形姿態了,」曹膽沉聲道,「這個輻射邪祟不容小覷。」
輻射邪祟這種東西,在廢土上並不罕見。
核廢料輻射、化學泄漏、靈能污染……
這些東西堆積在一起,在特定的條件下會產生畸變,凝聚出某種介於實體和能量之間的存在。
低級的輻射邪祟沒有意識,只會本能地吞噬生命能量,形態模糊,像一團會移動的霧。
但到了能化成人形的級別,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這意味著它已經有了自我意識,甚至可能會偽裝,會設陷阱,甚至是具備組織能力。
「這種級別的輻射邪祟,要麼是吞了大量的職業者精氣進化出的高級異類,要麼就是有人在背後操控。」匡薇薇端著茶杯,皺眉思索道。
「操控邪祟?」曹膽冷哼一聲,「膽子不小。」
「操控邪祟這種技術可不是阿貓阿狗能掌握的,在刺骨林這裡,除了森林監視局的殘餘分子,我想不出來還有誰有這個能力,有這個膽量,在劉賀眼皮子底下這麼搞。」
匡薇薇聲音也跟著冷下來了,不過其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有些玩味。
「而且,這次內務部突然插手,事情就更有趣了。」
曹膽問道:「這內務部到底是什麼來頭?聽劉委員的意思,對他們頗有忌憚,但又不怎麼待見。」
「級別上倒不是太高,內務部掛在馬拉爾鎮軍部參謀局之下,跟軍團算平級單位。但你要是把它當成普通的調查機構,那就大錯特錯了。」
匡薇薇出身世家,對這些官場秘辛如數家珍,她將腿換了個姿勢,二郎腿從左邊換到右邊。
「內務部的前身,是內城特別調查局。那是馬拉爾鎮管委會主任的直屬部隊,專門負責處理高層醜聞、情報暗殺和技術封鎖。雖然近幾十年經過了幾次機構改革,由於技術斷層和人員流失,底蘊比巔峰時期弱了不少,但他們依然擁有全南淮地區最先進的追蹤設備和審訊手段。內務部部長甚至是管委會的兼任委員,真論起政治分量,跟劉賀委員是不相上下的。」
她停頓了一下,湊近曹膽,低聲道:「這次內務部派人過來,名義上是支援,實際上是管委會裡那幫人坐不住了。刺骨林開荒是大功一件,眼看著劉賀要把海邊工廠也吞下去,甚至可能一舉窺探東海的利益,內城有人眼紅了。他們利用這失蹤案做文章,想證明劉賀『治軍無方,領地不靖』。如果內務部先解決了這個案子,劉賀在管委會的面子就丟盡了,甚至會被迫讓出後續的海域開發權。」
曹膽聞言,手指在大腿上輕輕敲擊。
這廢土上的權力鬥爭,比那些變異生物還要複雜惡臭。
曹膽看向匡薇薇,「之前的調查里,除了那個灰斗篷,還有別的疑點嗎?」
匡薇薇猶豫了一下,幽幽說道:「我的直覺告訴我,失蹤事件可能不止一伙人在作案。我追蹤過其中幾個失蹤點,雖然檔案記成是邪祟,但我動用念力感應時,發現那些地方的非常乾淨。邪祟不可能沒有輻射殘留,就像人走路不可能不留下腳印。我甚至懷疑,有一部分失蹤者,根本不是被邪祟殺害的。」
「不是邪祟……」曹膽思索著,腦海中突然浮現出蔚然夫人的身影。
黎明之子?
還是別的什麼隱秘組織?
「有沒有可能,是針對劉委員個人的布局?」匡薇薇突然問了一句。
「針對他?」曹膽驚愕道,「在這一畝三分地上,敢直接對他動手的,怕是不多吧。」
「不好說。」匡薇薇站起身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聲音低了幾分,「我總感覺這事不是那麼簡單。」
出身馬拉爾鎮內城世家,匡薇薇打小就見過各種離奇的事情。
耳濡目染之下,她也養成了多疑的性格,什麼事情都往最壞的方向想。
用她自己的話說,「這個世界上的壞事,十件裡面有十一件是有人故意乾的。」
曹膽愣了一下,「若真是針對劉委員的?這得多大的能量。」
「什麼事都有可能。」匡薇薇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瘮人,「連常委候選人都有死掉的,別說一個委員了,即便他姓劉。」
「政治上的博弈離我們還遠,眼下最關鍵的是破案。」曹膽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
「既然內務部要施壓,那我們得抓緊時間,搶在內務部那幫人之前把失蹤事件調查清楚。」
「正解。」匡薇薇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目光里都有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東西。
這時候,朱含弘端著一盤剛出爐的糕點走了過來。
糕點是淡黃色的,表面撒了一層細細的椰絲,烤得微微焦黃,散發著濃郁的奶香和蜂蜜的甜味。
「好了,你們嘗嘗。」朱含弘將盤子放在桌上,用圍裙擦了擦手,站在一旁期待地看著他們。
匡薇薇第一個伸手,抓了一塊糕點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含混不清地說:「嗯,好吃!比上次做的好吃多了!」
曹膽也拿了一塊,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內里軟糯,椰絲的清香和蜂蜜的甜潤在口中化開,不膩不淡,剛剛好。
他點了點頭,由衷地說:「確實不錯,含弘,你這手藝可以開店了。」
朱含弘被誇得臉微微泛紅,低下頭抿著嘴笑,小聲說:「你們覺得好吃就行。」
三人吃著糕點,曹膽將資料攤得更開了,用手指點著上面的一行行數據。
「我剛才看了一下失蹤人員的詳細清單。雖然人數多,但集中性很強。」曹膽指著屏幕上的柱狀圖說道。
「失蹤者百分之八十是見習和初級職業者,尤其是獨行俠獵人。而在職業占比中,武道家和異能者加起來占了九成。雖然這兩類職業是廢土的主流,但這個比例還是太高了。」
匡薇薇撇撇嘴:「你的意思是,對方在挑選獵物?」
「沒錯。」曹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所以,你想怎麼做?」
「釣魚。」曹膽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魚餌呢?」
「你這裡不是多得很。」曹膽朝窗外努了努嘴,窗外是軍營的操場,一眾士兵正在操練,喊殺聲隱隱傳來。
匡薇薇頓時翻了個大白眼:「憑什麼用我的人?你怎麼不用你的人」
「我現在光杆子一個,獨立排都銷了建制,往哪找人?」曹膽攤了攤手,一臉無辜。
「銷了建制,又沒銷人。」匡薇薇不吃他這一套。
「憑你現在的實力,又是劉賀委員面前的大紅人,只要你伸手一呼,多少想巴結你的高手都會跑過來當苦力,幹嘛盯著我這幾個兵?」
「我的大小姐,我現在是空降回來的,要是突然拉起一支隊伍,傻子都知道我有問題。」曹膽攤開手。
「而且劉委員把我塞進這個調查組,名義上是配合除邪,實際上就是給你們這些『官二代』和『世家子』壓陣的。」
「壓陣?我看你是來當屠夫的吧。」匡薇薇輕哼一聲,隨即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不過你說得對,與其等那個灰斗篷再出來作案,不如引蛇出洞。。」
她纖長的手指點在地圖上幾個紅色的圓圈處:「D區和E區交界的地方,有一處廢城遺址,開荒戰結束後,那裡有不少獵人平民的聚集,而且最近出現了好幾起職業者失蹤。如果我是兇手,那裡就是最好的獵場。」
曹膽站起身,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那片地圖:「光有魚餌不夠,還得有個讓魚過來的窩子。」
「這事兒交給我。」匡薇薇側過頭,嘴角浮現出一抹壞笑。
「我是這聚集區的防衛長官,明天我會發布公告,說在廢城遺址發現了一處舊時代工廠,需要徵集一批初級職業者進行初步清理和搬運。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到時候,我會混入一隊精英魚餌進去。」
「不,你親自帶隊。」曹膽糾正道,「你這個少校親自出現在那裡,這鉤才夠沉,夠穩。」
「我?」匡薇薇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曹膽,你真捨得讓我去當餌?」
曹膽沒說話,只是突然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拉近,低頭在她唇上輕點了一下,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有我在暗處,這片地區上還沒人能動你。你只需要在那兒多放些餌料,剩下的,交給我。」
一旁的朱含弘看著兩人,有些臉紅地低下了頭,繼續擺弄她的糕點。
「行吧,曹大長官。」匡薇薇臉頰微紅,卻依舊傲嬌地揚起下巴,「那你就看好了,看本小姐怎麼把這條大魚釣上來。」
第二天,一則重磅消息傳遍了整個D區。
由於近期開荒鞏固進展順利,防衛軍在舊城遺址邊緣意外觸發了一處舊時代工廠。
防衛長官匡薇薇少校將親自帶隊前往勘察,並重金招募職業者參與輔助任務,表現優秀者甚至能破格吸納進軍隊。
這個誘惑對於那些在貧民窟掙扎的獵人來說,簡直是通往天堂的門票。
一時間,整個聚集區暗流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