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白色的窗簾吹得一盪一盪,帶起一陣細碎的響聲。
大廳里,黑甲衛士橫七豎八地倒在地板上。
有幾個倒在餐邊櫃旁邊,碰翻了一隻裝海珠的陶碗,海珠滾了一地,在月光下發著冷冷的藍光。
曹膽站在客廳里,赤著上身,身上那層淡白色的水霧還沒散完。
剛才,他一腳踹開修煉室的大門。
發現走廊里,以及沿途的房間空無一人。
他一路走到一樓客廳,剛進來,就聽見這幫人的動靜。
本以為是哪個傭人半夜回來收拾東西,沒成想進來的是一群手持靈能武器、全副武裝的傢伙。
曹膽當時就站在客廳的陰影里,把這幫人從頭到腳掃了一眼。
領頭的那個,氣息最重,摸到了白銀級獵人的門檻。
其餘的,都是初級職業者,最強的一個也就是勉強進階中級的樣子。
對付這種級別的傢伙,用拳頭都是抬舉他們。
曹膽原地沒動,武道意志化作嗷嗷叫的黑色龍影,順著他的意志從周身溢出來,撲進那幫人的精神世界裡。
也就是眨眼的工夫,這些人全滅。
「螻蟻壞我好事。」
曹膽低聲罵了這麼一句,抬腳往別墅外走去。
走到一半,他腳步停了。
餘光掃向大廳一側的落地玻璃,淺藍色的窗簾在海風裡輕輕擺動。
「出來。」
曹膽沒有轉頭,只是淡淡地說了兩個字。
沉默大約兩秒。
帘子後面,一道透明的人影開始從空氣里緩緩凝聚。
片刻間,一個倩影走了出來。
曹膽看到這張臉,愣了一下。
他認識這張臉,是矩鏡漪。
不等曹膽開口,矩鏡漪先說道。
「可是曹先生。」
這五個字落下來,曹膽的眼神微微一緩,把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金髮,藍眼,皮膚在月光里泛著螢光,臉色發白,嘴角有一道血跡。
「這些人因為你而來?」
矩鏡漪點頭道,「不錯。」
「剛才這裡靈能陣法失靈,也是因為這事?」
矩鏡漪剛張開嘴。
「轟!」
一道巨響從別墅的側牆炸開,震得整棟樓的木樑發出嘎吱聲,大團的灰塵夾著碎石粉末席捲進客廳。
一道青色的流光從破口處沖了進來,落地的瞬間,人形浮現。
是個中年婦女的模樣,三四米長的青色蛇尾,落地時把木地板砸出了一道淺淺的凹痕。
她一眼掃見還站在客廳里的矩鏡漪,當即急道:「殿下怎麼還沒走!」
青色靈光裹挾著她整個人朝矩鏡漪撲去,想把人直接撈走就跑。
她往前衝出去不到半步,後方傳來一聲皮肉踩實的聲音。
青姨愕然低頭,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踩在她的尾巴上,「什麼時候?」
曹膽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她,眼神里透著極度不耐煩。
「你......」
「我讓你走了嗎?」曹膽沉聲道。
「別墅的靈能陣法為什麼失效了?」
青姨愣了整整兩秒。
這是她從事暗樁二十年來,第一次在這種生死逃亡的節骨眼上,被人踩住尾巴質問陣法的問題。
她渾身的靈氣猛地催動,青色蛇尾拼命往外抽,想借著力把自己和矩鏡漪一道卷出去,直接破窗逃跑。
那條蛇尾抽了兩下,連帶著她整個人的都跟著晃了晃,但那隻腳紋絲未動。
「剛才陣法失靈,是有人襲擊別墅。」青姨眉頭皺起,語氣強硬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曹膽二話沒說,直接把手伸了出來。
「他媽的,給老子退錢。」
此話一出,青姨和矩鏡漪直接懵逼了,同時看著那隻伸出來的大手。
青姨也是果斷,手上靈光一閃,拍著腰間的空間海螺,直接扔出一麻袋海幣。
「這位先生,裡面是三百萬海幣,您數一數。」
曹膽伸出另一隻手,虛空一握,沉甸甸的麻袋落進掌心。
他掂了掂,又順手捏了捏袋口,隨意地從裡面摸出幾枚海幣翻看了一下,看了看成色,然後把海幣塞了回去。
整個人的神色緩和幾分。
曹膽把麻布袋揣進隨身的空間海螺里,把腳抬了抬。
青姨立刻像彈弓一樣往後退了半步,低頭看自己那節蛇尾,上面還留著一個腳印形狀的壓痕。
她深吸了一口氣,忍住了罵人的衝動。
曹膽轉過頭,重新看向矩鏡漪。
矩鏡漪站在原地,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曹膽想到了那枚戒指。
鐵椰子島上,被切島謝王包圍,若不是對方給了他一枚傳送戒指,那一次還真不好說。
"所以說,"曹膽緩緩開口,"剛才那幫子武裝人員,是衝著你來的,還順帶著砸了我租賃的度假別墅。"
矩鏡漪看著他,點了點頭。
「那就是他們的錯了。」曹膽語氣漸冷。
這時候,別墅外的花園裡刮來一陣強風,鐵椰樹的葉子嘩嘩地亂響,一股凌厲氣勢,伴隨著腳步聲,從外邊踩了過來。
"噔噔噔噔!!!"
月色下,矩矯流扛著那把足有半人高的巨型砍刀,大步跨過別墅門檻,身後跟著黑壓壓的一片黑甲衛士,把別墅主樓外圍團團堵住。
他看到別墅客廳里倒成一片的自家手下,眯了眯眼,但隨即又看到矩鏡漪和青姨就站在裡面,嘴角再度上揚。
"束手就擒吧。"矩矯流哈哈大笑,聲音粗糲,"逃了這麼久,今晚,都到頭了。"
客廳里,沒有人動。
矩矯流抬起眼,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忽覺一道凶戾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這些人只覺遍體生寒,情不自禁地止住動作。
眾人齊齊抬起頭來,看向別墅內的人影,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半步。
矩矯流察覺到身後的異動,臉色一沉,再次看向目光的來源。
一個上半身赤裸,有些雄健的人族。
「感覺不到靈能,內氣,只是一個普通人類罷了。」
矩矯流不屑地呸了一口。
他扛著砍刀,大步跨進客廳,抬手刀背往曹膽腦門子上掄了下來。
這種程度的人,他懶得用刀刃,拿刀背敲暈,省得濺一地血麻煩。
"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炸開,震得窗縫裡吹進來的海風都停了一拍。
矩矯流愣在原地,虎口受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連刀柄都險些脫手,震得他後槽牙都在隱隱發疼。
砍刀停在曹膽的腦門上方不到兩厘米的位置,被一層蠕動的黑紅色膜狀物質擋住了。
"什麼?這好像是罡....."
他話還沒說完。
黑紅色氣膜內,一隻大手緩緩探出來,捏住刀刃。
一道冷厲的聲音傳來。
"我現在,很想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