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石峽谷上空,轟鳴聲在迴蕩。
高能炸藥的刺鼻味道,在冷冽的晨風中翻卷。
半空之中,鉛雲碎裂。
啞彈之館館主身形如鬼魅般在半空接連變向,灰黑色的風衣搖擺作響,十指翻飛間,數以百計的隱形微型浮雷浮現,又快速隱沒在周圍。
對面的黎婆羅卻像是不知疲倦,枯瘦的軀體內蘊藏著近乎無窮無盡的力量。
拳罡轟出,排山倒海般,任憑那些能量詭雷在身前連鎖引爆,硬是被他那渾厚磅礴的護體真罡生生頂碎。
在廢土上,職業者體系之中,武道家向來是所有職業者的噩夢。
他們沒有異能者的詭譎多變,亦沒有機械師那毀天滅地的軍團火力,但一身千錘百鍊的肉身,縱橫身前。
久守必失!
啞彈之館館主本就是遊走於陰影中的暗殺爆破大師,一旦被同階的黃金級武道家拉入纏鬥戰,短板頓時暴露無遺。
在那狂風暴雨般的拳勢逼迫下,隱隱落入下風。
地面之上,鋼鐵履帶的轟鳴聲,愈發震耳欲聾。
在重型戰機的掩護下,南淮的重裝機械化軍團勢如破竹,直接撕開嶺南邊境的第一道防線。
黎婆羅眼角餘光掃過下方不斷潰敗的防線,深陷的眼窩中閃過暴怒。
他本就是嶺南僅存的底蘊之一,若是讓南淮的機械化大軍長驅直入踏平防線,即便他最後斬殺了眼前的對手,嶺南的大好河山也將徹底淪為焦土。
不能再拖了。
黎婆羅前沖的身形不可思議地向後一縮,雙臂大張如鵬鳥收翼,抬起乾癟的食指,遙遙對著前方。
悍然一點。
嗡!!!!!!
整個天地,在這一瞬間安靜。
硝煙,氣流,草屑.....
連聲音都停滯了。
整片戰場,無論是奔行衝鋒的機械化步兵,還是在林間騰挪撲殺的雙方高級職業者。
所有人、所有物質,都好似被剝奪了動態。
思維無法運轉,肉身無法動彈。
整座天地似乎落入了琥珀之中。
轟!!!
黎婆羅罡氣爆發,滔天蔽日。
白光如瀑布般,逆流而上,在他身後凝聚成高達上百米的恐怖白色巨鳥。
那巨鳥龐大無比,身軀由活性罡氣組成,下半身是一團不斷旋轉撕扯的白色氣旋,而其頭顱。
赫然長著一張生有鳥喙的人面。
那張臉,乾癟枯槁,五官赫然與黎婆羅一模一樣,但神情卻截然相反。
原本的黎婆羅面容嚴肅古板、不苟言笑。
而這尊由精氣神具象化凝結的人面骨鳥,嘴角卻咧到了耳根,露出滿嘴鋸齒般的森白利齒,面孔扭曲猙獰,透著兇殘、陰邪與暴虐。
「這是.....凝固了精氣神的.....活性化罡氣外象!」
所有人中,唯有同為黃金級強者的啞彈之館館主尚存一絲動彈。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眼珠顫抖著,瞳孔中倒映著那尊巨大凶邪鳥禽。
整片天地都被這一指的武道意志鎖死,只見啞彈之館館主渾身都在顫抖,想要打破這道束縛。
「桀桀桀.....【白之秘技·鳥切】!」
凶邪巨鳥的人臉上,浮現出殘忍狡詐的狂笑。
唰!!!
黎婆羅動了。
動身的剎那,那股壓塌天地的壓力驟然消散。
呼!!!
秋風呼嘯吹過,草屑在風中漫天紛飛。
天地重新恢復,地面上交戰的士兵們根本未曾察覺到時間的斷層,依然在大吼著扣動扳機。
不過,懸浮在千米高空的啞彈之館館主,卻依舊停留在原地。
啪嗒。
頭頂寬大的灰色兜帽被吹落,露出了他那張纏滿繃帶的面龐。
「噗!!!」
一口發黑的血柱,從啞彈之館館主的口鼻噴了出來。
崩!崩!崩!崩!
一連串聲響宛如鋼筋斷裂,自他的皮肉筋骨深處瘋狂炸裂開來!
鮮血瞬間將他身上的繃帶浸透,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猩紅。
「咳咳.....咳咳咳!!」
啞彈之館館主雙膝一軟,單膝跪倒在半空之中,大口大口地鮮血夾雜著碎肉,止不住地向外狂涌。
他的身上赫然浮現出了密密麻麻、宛如碎裂瓷器般的裂痕。
啞彈之館館主伸手捂住口鼻,吐出來的血肉被他再次咽了進去。
只見他渾身散發出暗黑色的異能,渾身繃帶凸凹涌動。
繃帶縫隙間 ,猩紅的肉芽快速蠕動,好似鑽動的蛆蟲。
嗡嗡嗡!!
忽然,啞彈之館館主周身浮現起道道白色痕跡,剛剛鑽出露頭的肉芽,被當空切成碎末。
.....
高空之下,南淮中軍大營。
曹膽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泛起金色電弧。
啞彈之館館主與對方交戰的畫面被截斷成一個個定格畫面,不斷在視野中浮現。
他清晰地看到,在啞彈之館館主的周圍,足足殘留著數千道由活性罡氣凝練而成的白影鳥爪,如附骨之疽般,不斷向其內腑滲透絞殺。
滋啦!!!
一抹金色電光在空中一閃而逝。
砰!!
一聲巨響炸開。
再次現身之時,曹膽修長挺拔的身影已然佇立在啞彈之館館主身後,右手五指微屈,覆蓋著一層暗金色機械戰甲,反手將白爪鉗制在掌心之中。
任憑那道白芒如何震顫,竟無法破開那層暗金手甲。
「活性化武道氣象麼.....」
曹膽單手捏著那道白芒,神色平靜如水,淡淡自語。
「你這小輩.....竟然也知曉武道活性化真意!」
虛空之中,白芒扭曲,緩緩凝聚出黎婆羅那張長在骨鳥身上的蒼老凶面。
他死死盯著曹膽,眼神中滿是陰鷙,沙啞道:
「可惜.....老夫當年枯坐南海防線數十年,壽元將盡,武道底蘊終究不得寸進。若是全盛時期,老夫這一記『鳥切』出膛,應當有一萬道極速暗勁,而非方才這般勉強凝結區區八千道。」
「鳥切.....若我沒看錯,這招式其實脫胎於武道家的基礎技巧,【閃氣】吧?」
曹膽手掌發力,金色械力瘋狂絞殺,咔嚓一聲將那道白芒捏得粉碎,繼續說道:
「此招真是化腐朽為神奇,將最粗淺的基礎步法與出拳頻率,以武道意志推演到了極致。不需要強行破開敵人護盾,而是將數千道暗勁以『閃氣』的形態直接打入目標體內,自內而外進行分子層面的切割破壞。」
曹膽微微側頭,感受著指尖消散的白色氣浪,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許:
「想必黎婆羅前輩在踏入黃金級之前,所修行的武道根基,應當是暗殺拳吧?以暗殺之術結合活性化武道意志,確實是一擊必殺的狠辣手段。」
黃金級武道家將自身的精氣神與真罡徹底融為一體,顯化為活性化的武道法相,本就是肉身超凡的終極體現。
而實力越強悍的老牌強者,越能將這種活性化罡氣開發出千奇百怪的絕殺秘技。
只是曹膽未曾想到,這位嶺南資歷最老的名宿,竟將內氣基礎技巧打磨到了這般境界。
「既然看破了老夫的拳路,你這小輩還敢強出頭同老夫動手?」
黎婆羅身後的白色骨鳥雙翼猛然一振,掀起滔天罡風,人臉上凶戾逼人,死死鎖定曹膽的身形:
「看在同為人族的份上,速速帶著你南淮軍團滾出嶺南疆域,老夫尚可網開一面,不打死你們。」
「打死我們?網開一面?」
聞言,曹膽不僅沒有動怒,反而仰起頭來,放聲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霸道的大笑聲如同驚雷般滾過天際,震得漫天雲層翻卷。
曹膽隨手一甩,將掌心殘留的罡氣捏碎,原本收斂的氣息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粗如巨蟒的純金色機械電弧,自他的身體內綻放。
【黃金械力】如同一輪初升的熾烈大日,在他體表交織成一套璀璨機甲。
在所有人震撼至極的目光下,曹膽腳踏虛空,如履平地,一步一步,向著萬米天穹之巔緩緩升空。
「好久,好久,好久沒有這麼想動手了,哈哈哈哈.....」
曹膽居高臨下,收起狂笑,俯瞰著下方驚疑不定的黎婆羅。
「啞彈之館館主,帶著傷員退回中軍療傷。」
「傳本座軍令,南淮各裝甲師、械化軍團,全員後撤三十里!!」
轟!
軍令如山,地面上的鋼鐵洪流緊急剎車,交替掩護著向後急速退去。
峽谷中央,只剩下了曹膽與黎婆羅兩道凌空對峙的身影。
曹膽捏著手指,雙眸俯瞰,視對方如草芥一般:
「原本.....本座還打算領兵踏破你們的關隘,深入嶺南腹地再去慢慢料理你們。」
曹膽雙臂在胸前緩緩張開,虛空之中,數以萬計的機械矩陣浮現:
「不過現在看來.....就在這邊境,把你們嶺南的黃金級勢力一口氣全部殺光宰盡.....似乎,更加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