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翠石崖，潺潺的水流，自高處懸落，碎成漫天晶瑩的飛沫。
微涼的晨風，拂過河谷兩岸茂密的蘆葦叢。
水聲清脆，宛如古琴叮咚。
一塊被溪水沖刷得圓潤光滑的巨大青石上，曹膽盤膝而坐，微閉著雙目。
他微微攤開掌心，懸浮出六尾蜈牛的晶核，滴溜溜地緩慢自轉。
日光透過樹冠縫隙灑下，照在這枚足有海碗大小的晶石之上。
若是尋常人看去，只覺得這晶核流光溢彩，神異非凡。
但在曹膽眼底隱秘運轉的微型光譜分析儀掃描之下，其內部的結構無所遁形。
隱約間，六道細如遊絲的流光，在晶核深處左衝右突。
赤紅流光為烈焰，深藍是為重水，慘綠為猛毒......
晶核之內，六種迥異的本命異能共居一體，彼此雖然排斥，但又恰如其分地處在聚合和崩解的邊界。
人為技術痕跡很明顯，而且比門外的那些畸形怪物的製造技術成熟得多。
「大人......您在看什麼？」
一道帶著幾分小心的軟語，自青石旁傳來。
青霖波斂衽立在一旁。
此時的她早已換下那身被撕扯得有些凌亂的王族宮裝，套上了一件合身的墨綠窄袖輕甲，青絲用一根草繩簡單束在腦後。
此刻，她雖然素麵朝天，卻更顯出幾分清麗。
這兩日裡，從最初的驚恐絕望、被迫逢迎，到如今親眼目睹這個凶神反手奪取本族至寶、懾服群雄，她心頭那點貴胄傲氣早已碾磨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本能順從。
「沒什麼。」
曹膽神色如常，掌心微微一翻，那枚散發著六色斑斕光彩的晶核便憑空消失。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嬌俏容顏上，淡淡開口：
「按照你們四大王族流傳下來的說法，凡跨過這逆命之門、進入這方秘境者，必須在這座大陣內尋覓到與自身契合的『進化之物』，藉此洗髓伐骨，方能突破生命壁壘？」
「回大人的話，確實如此。」
青霖波上前兩步，纖足踩在青苔石階上，恭謹道。
「所謂『逆命』，本就是奪天地造化以補自身殘缺。逆命之門後的這方小世界，乃是百年前鯨天一族那位功參造化的大人物以通天陣法圈禁而成，裡面播撒了數以萬計的畸變種與造化靈根。若能尋得一味與自身相融的本命靈引服下，不僅能讓自身血脈發生躍遷，更能將靈能職業的根基拓寬數倍。」
「那若是尋不到呢？」曹膽淡淡道。
「進門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這世上哪有那麼多恰好契合每個人血脈的天材地寶？若是空手而歸，又當如何？」
青霖波聞言苦笑一聲，輕輕搖了搖頭：
「大人明鑑。實際上，逆命之門每一次開啟，受地脈濁氣侵蝕，最多只能維持七日的平穩期。七日一過，整座秘境便會降下清洗萬物的罡風劫雷。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絕大多數試煉者根本無緣得見真正的核心進化之物。」
「所以......他們大多會退而求其次。在這外圍的山川大澤之間，尋找那些屬性相近的普通靈草、寶物，或是獵殺那些與自身修行功法契合的怪物，奪取其晶核吞噬煉化。雖然此舉無法引發生命階層的根本蛻變，但對於尋常職業者而言，依然稱得上是一場不可多得的造化了。」
曹膽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你出身青波王族正統，按理說，你們這一脈修行的功法，應該也是青幽身上那一套赫赫有名的《翡翠九轉經》吧？」
聽到曹膽冷不丁提起那個如皓月當空的堂姐，青霖波眼神深處閃過一抹黯然，隨即便坦然道：
「讓大人見笑了。奴家資質愚鈍，經脈孱弱，承受不住《翡翠九轉經》那等霸道功法......奴家自幼修習的，乃是王族傳下的《青水琉璃如意法》。」
「是麼？」曹膽挑了挑眉道。
「你如今也是白銀級獵人了，你的靈能性質開發到何種地步了？」
嗡！！！
只見其體內靈竅輕微共鳴，一層柔和純澈的碧藍色靈光自她掌心浮現。
那靈光並不狂暴，反而如同落入平湖的雨滴，在空氣中蕩漾起一圈圈漣漪。
「回大人，奴家的靈能屬純水，如今初步覺醒的特性，名為『波紋』。善於感知敵蹤、卸力化勁，但在殺伐攻堅之上......確實遠遜於族中同輩。」
「那青幽呢？」曹膽追問。
提起那個名字，青霖波的神色肅穆了幾分。
「三姐資質冠絕當代，早成為高級靈能職業者。她的靈能本源雖然同樣源於水，卻在蛻變中異化成了極為罕見的『變水』屬性。」
「至於特性......三姐手段通天，早已開發出了複數級別的恐怖能力。奴家曾親眼見過她出手，不僅能信手將方圓十里的江河化作瞬間融金化鐵的『沸水』，更能操縱殺人於無形的『腐髓毒水』，甚至......還能引動天象，化身摧城拔寨的『暴風颱風』。」
微風吹散了溪面上的薄霧。
聽著青霖波一板一眼的講述，曹膽眼眸低垂，心頭卻泛起盤算。
海域之上的靈能者，與廢土大陸盛行的武道家、異能者並稱三大主流途徑。
雖然力量的源頭與運用方式大相逕庭，但其內部的位階劃分，卻是分明。
靈能見習者，感應天地游離能量，引氣入體，不過是初窺門徑的凡胎。
初級者，已能搬運靈能洗刷骨骼血肉，強化肉身爆發力與抗擊打能力。
到了中級者，靈能開始具備物理干涉現實的超凡之力，能夠離體外放、操弄形質、以氣御器，這便是所謂的「白銀級獵人」門檻。
而一旦突破至高級職業者，其體內的靈能便會展現出明確的元素偏向。
水、火、雷、風、金、木等等。
唯有真正邁入高級靈能者，靈能者才算是窺得天地偉力，不再拘泥於死板的五行生剋，而是憑藉自身悟性與造化，強行在自身屬性中開闢出獨一無二的「專屬特性」。
像青幽這般能將水元素細化拆解出「沸騰」、「劇毒」、「氣象風暴」等多種特性的妖孽，在任何大勢力眼中都是傾力栽培的戰略級苗子。
而對於曹膽而言......
靈能者方向，他也有所準備。
之前在東勝中央與廢土各地，他就已經收集了不少功法技能。
論境界，他早已在不聲不響中跨過了高級靈能者的門檻。
但論路線......
他前方的道路，多到讓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頭皮發麻。
尋常靈能者窮其一生，能專精一個分支便足以名動一方。
或是專修肉身蛻變、生撕巨獸的煉體士；
或是以神御器、千里取人首級的靈器師；
或是溝通天地、布下絕殺結界的陣法師；
又或者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毀天滅地的靈能術法師。
而即便是最冷門的煉體士，其內部又細分出了熔煉萬獸精血的「血脈煉體士」、將靈能結合武道的「靈武者」等等......
曹膽三系兼修，可走的方向太多，靈武者，靈器師，煉體士等等。
「多則惑，少則得......路線太寬，倒成了一種累贅。」
曹膽暗自冷哼了一聲。
這次潛入鯨天一族的進化密地，借著這片福地，曹膽覺得順手搜刮一批高階靈物，將自身靈能一側的某些核心特性再堆上一層境界，倒也是美事。
剛才那頭六尾蜈牛的晶核，雖然蘊含六種不同異能，但內部能量斑駁衝突，雜質極多。
對於走純粹路線的煉體士或靈器師而言，無異於飲鴆止渴。
但對於那些貪多務得、試圖掌控天地萬象的「高階靈能術法師」來說，這種蘊含多重對立特性的引子，卻是千金難求的破境神物。
「我不挑食，但垃圾也沒必要硬咽。」
曹膽拍了拍衣袍，長身而起，看著面前神態恭順的青霖波，嘴角咧開一抹肆意的冷笑，如同巡視自家後花園的悍匪。
「歇夠了，該動彈動彈筋骨了。」
青霖波一怔，連忙抬起頭，美眸中滿是探詢之色。
曹膽雙手隨意插進風衣口袋，靴尖輕輕碾碎了腳邊的一塊青石，沉聲道。
「把你知道的所有關於這方秘境的資源點，一個不漏地給老子統統列出來。」
迎著曹膽那雙在陰影中閃爍著的暗金眼眸，青霖波心頭一顫，顫聲道：「大......大人這是要？」
「聽不懂人話？」
曹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在幽暗的林蔭下顯得格外懾人。
「老子趕時間，沒空在這兒碰運氣尋寶。」
「從近到遠，劃好路線。我們，一個一個全給它平推打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