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說什麼勸誡或擔憂的話。
他只是鄭重地、小心翼翼地將那幾張圖紙收攏,仿佛捧著易碎的稀世珍寶。
然後,他走回辦公桌後,沒有使用普通的電話線路,而是拿起了那部顏色不同、
直通特定保密網絡的紅色專線電話。
他撥通了一個極少動用的號碼。
等待接通的片刻,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電話很快被接通,那邊傳來一個沉穩而警惕的聲音。
譚晉修沒有寒暄,直接報上了自己的身份和密級,
然後,用極其凝練、隱晦卻又足夠讓對方明白嚴重性的語言,匯報了情況。
他提到了「星火」,提到了「源頭性突破的可能」,提到了「需要最高級別的保密傳遞」。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隨即,一個更加威嚴、卻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急迫的聲音接過了電話——
是趙先生本人。
譚晉修用最簡短的語句,再次確認了事情的極端重要性和緊急性。
趙先生在電話那頭只說了兩句話「我明白了,絕對保密。回去,明天會有人過去小院,接宗老回帝京。」
電話掛斷。
譚晉修放下聽筒,看著小姑娘說道「走吧,我送你回去,現在帝京會有人出發過來,
明天應該很早就會有人過來拿這個。」
關扶搖安靜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著譚晉修一系列的動作和凝重的神情,心中瞭然。
她沒有感到害怕或緊張,反而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該做的,她已經做了。
剩下的,交給國家,交給時間。
十分鐘後秘書敲門,把飯菜送了進來,兩人吃完飯就離開了,譚晉修親自開車帶著小姑娘回去大隊,
還順便拿上了他從帝京帶過來給她的東西,
上車後,關扶搖看著兩個大包裹問道「你回去帝京,又帶了什麼回來哦,那個大包裹。」
譚晉修也看了一眼「一個是我讓我媽幫忙買的,一個是趙先生讓我拿給你的,知道你現在閒下來會出去一趟,
老人家又不放心,讓你帶上,遇到事情及時聯繫。」
關扶搖無語「是類似那種電報機的東西,滴滴答答的?」
譚晉修點點頭,這下關扶搖直接扶額了,上山讓她扛個電報機.........幸好她有空間。
兩人一路回去聊天,也不覺得時間慢,回到村里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師祖剛準備睡覺,就聽到了車聲,起來打開門就看到這兩人開院門進來,
疑惑問道「不是說不回來了嗎?怎麼那麼晚趕回來,多危險。」
關扶搖擺擺手「師祖,本來是不打算回來的,但是搞了點事,帝京那邊明天早早有人過來拿東西。」
想了一下說道「師祖,趙爺爺說明天有人來接您回帝京,您要不要回去?」
關扶搖斟酌了一下語句,才輕聲開口「師祖,趙爺爺那邊……捎了信來。
說明天會有人過來,接您回帝京,您……想回去嗎?」
宗老捻動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眼皮抬了抬,看向關扶搖,沒立刻回答,只是問「你呢?」
關扶搖扶抿了抿唇,目光清亮而堅定「我打算這幾天把村里學校的事情,
還有大棚蔬菜的問題再跟大隊長他們最後敲定一下。然後……過幾天,我出去走一趟。」
她頓了頓,觀察著師祖的神色,繼續道「趕在大雪封山之前回來。時間不會很久。」
「去哪兒?」宗老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不遠,」關扶搖頭,聲音放得更緩,
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繼續道「就在南市那邊的瓊林山脈。
當年……您是從左邊那條主脈深入的,我打算先往右邊那片支脈探探。
不會冒進,我直接從後面山上上去,我看了,山脈是連著的,去看看地形,摸摸情況。」
她特意強調了「先」和「摸摸情況」,既是安師祖的心,也是自己真實的計劃——
第一次深入,她打算直接觸碰核心區域。
宗老沉默著,渾濁的眼睛望向門外遼遠的天空,仿佛又看到了那片連綿起伏、吞噬了無數生命的蒼茫群山。
瓊林山脈……右邊的支脈,確實是他當年走過,但未曾深入細緻探查的區域之一。
丫頭選那裡作為起點,顯然是仔細研究過他那些零碎記憶和地圖標註後的決定,
既避開了最危險複雜的地帶,又有一定的探索價值。
「我能跟你一起去不?」老人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緊繃。
「不行。」關扶搖立刻搖頭,語氣肯定。
「我直接從後山過去,要經過三座深山邊緣地帶。
我查過資料,不能帶您,您就應該好好享福,不要往深山跑,
不行,您得回去,我怕我一出去,您又往山里跑。」
宗老「哼」了一聲。然後又沉默了許久。
念珠在他枯瘦的指間緩緩轉動,發出輕微的、有節奏的摩擦聲。
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從他點頭將那份沉重託付給她的那一刻起,就知道這丫頭一定會去。
她不是那種隨口許諾的人,她的應承,比山還重。
他擔心嗎?自然是擔心的。
山裡的危險,不僅僅是野獸和險峻地形,更有歲月掩埋的未知與可能存在的、
他隱隱有所感卻無法言明的暗處窺伺。
但他也清楚,這丫頭心性堅韌,做事穩妥,不是莽撞之人。
她既然說「先探探」、「不會很久」,想必心中已有計較。
回去帝京?
小趙是好意,那邊有更好的條件,也能暫時避開某些可能的視線。
但帝京……離這片山太遠了。
離他等待了半生的答案,也太遠了。
他這把老骨頭,還能等多久?
與其在帝京空耗時日,不如守在這裡,守著這片離山更近的土地,等著她的消息。
「帝京……不去了。」宗老終於緩緩開口,
聲音蒼老卻清晰「海市也不去。」
他轉過頭,看著關扶搖「我就留在這兒看家,這兒挺好,清靜。」
關扶搖心頭一松,又微微一酸。
她知道師祖是放心不下她,也放不下那份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