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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太陌生了,又太……溫暖

2026-03-20 06:33:08 作者: 肆爺啊

  天,很快就亮了,在小姑娘額頭上親了一下,起身整理好衣服,出了她房間,

  出去他沒有再睡,而是去了廚房準備早餐。

  關扶搖很快也醒了,等待的時間並不算太長,

  大約七點左右,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卻異常的車聲,隨即是幾聲有特定節奏的敲門聲。

  譚晉修立刻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都穿著便裝,但氣質冷峻幹練,眼神銳利如鷹。

  為首的一人,譚晉修認識,是趙先生身邊那位最信任、也最神秘的隨行秘書。

  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甚至連目光都未曾過多掃視室內的關扶搖。

  秘書徑直走到譚晉修面前,譚晉修將已經裝入特製防水防震文件袋、並加封了火漆的圖紙遞上。

  秘書接過文件袋,仔細檢查了火漆的完整性,然後對譚晉修微微頷首,

  又極快地、幾乎不著痕跡地朝關扶搖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一眼中包含了太多的含義——審視、評估、以及一絲極深的震撼與敬意,先生說了,保密關同志的身份。

  然後小聲問譚晉修「宗老?」

  譚晉修搖搖頭「不回,我帶他去南市玩一段時間,等關同志回來就去接他,

  你給首長說一下,老人說在這裡等,安心。」

  秘書點頭,隨即,三人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迅速離開,

  車聲很快消失在外面,來去匆匆,仿佛從未出現過。

  關扶搖依舊坐在那裡,望著重新關上的門,目光悠遠。

  她知道,那幾張圖紙,此刻正以這個時代最快、最安全的方式,飛向帝京,飛向那個能決定它們命運的地方。

  而她這段短暫卻驚心動魄的「越界」插曲,也隨著文件的離開,暫時畫上了句號。

  「餓了吧?」 譚晉修走到她身邊,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和。

  

  帶著一絲疲憊後的鬆弛「洗漱一下,早餐馬上就好了。」

  關扶搖轉過頭,看著他眼中未褪的血絲和關切,輕輕點了點頭「嗯。」

  趙先生的信,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線的一邊,是已然上交、歸於國家最高機密的「星火」,從此與她無關;

  線的另一邊,是等待她繼續耕耘的土地、即將破土而出的學校、

  以及那條指向北方群山、充滿未知的尋訪之路。

  前者,她已盡責;後者,方是她的征途。

  她緊了緊衣領,目光投向遠方隱約的山巒輪廓。

  秋深了,冬天也不遠了。

  但有些事,或許正適合在萬物蟄伏的季節里,悄然準備,晨光熹微,帶著秋日特有的清冽,

  透過窗欞灑進堂屋。

  簡單的早餐已經用過,空氣里除了米粥的余香,還多了一絲即將分別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關扶搖手腳麻利地收拾好碗筷,便轉身進了師祖暫住的裡間,開始為他收拾行李。

  其實師祖的東西極少,除了幾套整潔的換洗衣服,都是來到這邊關扶搖時不時給他置辦的,

  還有就是那根不離身的竹節拐杖,還有幾本邊角翻卷的舊書和一個裝著零碎物品的小布包。

  但關扶搖收拾得格外仔細,仿佛要將所有的叮囑都疊進每一道衣褶里。

  她一邊將疊好的衣裳放進一個半舊的藤編箱子裡,一邊嘴裡不住地念叨,

  聲音不高,卻絮絮的,充滿了晚輩對長輩那種細緻入微的關切「師祖,這幾件厚棉襖我都給您放在最上面了,

  咱們這兒冷得早,您可得記著添衣服,千萬別貪涼。」

  「到了市里,住家屬院小樓,向陽,暖和,晉修都安排好了,有人照應起居,您別不好意思使喚人。」

  「早上起來,要是天氣好,您就去旁邊小公園溜達溜達,

  跟那些退休的老幹部們下下棋,聊聊天,別總一個人在屋裡看書。」

  「食堂的飯點我都跟晉修交代了,到時間您去吃飯,或者讓警衛員給您送上來。您可得按時吃。」


  「這些養生丸,藥酒跟人參酒,我也給您分好包了,睡前喝點,不能貪杯,

  還有這瓶枇杷膏,您嗓子不舒服或者夜裡乾咳就含一勺……」

  她念念叨叨,事無巨細,從穿衣吃飯到散步休閒,再到身體保養,儼然一個小管家婆。

  語氣里沒有半分不耐,只有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牽掛與不舍。

  宗老就坐在炕沿上,手裡捻著念珠,微微眯著眼,聽著小曾徒孫這一連串的叮囑。

  他臉上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甚至眼皮都耷拉著,仿佛在打盹。

  但若是細看,便能發現,那布滿深深皺紋的嘴角,

  從關扶搖開始念叨起,就極其細微地、一直向上彎著,從未落下。

  那是一種被晚輩細細密密地關心著、管束著、甚至「數落」著時,才會從心底深處漾出來的、熨帖而稀罕的笑意。

  這感覺,對他來說,太陌生了,又太……溫暖了。

  幾十年了?不,是快一輩子了。

  幼時錦衣玉食,啟蒙恩師是名動天下的帝師,學的是經史子集、治國方略,眼界心氣都高。

  二十來歲,山河破碎,外敵入侵,他毅然棄筆,跟著家人投身那場關乎民族存亡的血火抗爭。

  後來,家人凋零,只剩他孑然一身。

  再後來,遇到了關老頭他們幾個比他還小的愣頭青,熱血、莽撞,卻又有勇有謀,

  他成了他們亦師亦友的引路人。

  戰亂結束,乾坤初定,面對昔日的幾個徒弟伸出的橄欖枝和安排好的錦繡前程,

  他搖搖頭,轉身就走,一頭扎進了北方的深山老林,一去就是幾十年。

  獨來獨往,風餐露宿,與野獸為鄰,與孤寂為伴。

  沒人管他冷暖,沒人問他饑飽,

  更沒人會像眼前這小丫頭一樣,絮絮叨叨地叮囑他天冷加衣、按時吃飯、記得吃藥。

  這感覺……可真稀奇。

  像乾涸了太久的土地,驟然被溫潤的細雨浸潤,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透著一種陌生卻又無比貪戀的妥帖。

  直到關扶搖把最後一件東西放進箱子,扣好搭扣,

  直起身,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念叨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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