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了搖頭,似乎想要驅散腦中的疑惑和某種沉重的情緒,然後轉過身,不再停留,
邁著比來時更加沉重蹣跚的腳步,朝著他來時的那條狹窄岩石縫隙走去,
身影很快沒入了那片更深的黑暗之中。
空間裡,關扶搖眉頭緊鎖,盯著老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銳利。
剛才那一瞬間的遭遇和老人的話語,在她心中激起了強烈的疑慮。
「小金子,」她在意識中快速說道「這個人……是國人。
口音雖然刻意壓低了,但那種用詞和語調,錯不了。
而且……你聽到他最後那句『無能為力』了嗎?」
「聽到了,」小金子回應,
語氣也帶著思索「嘆息很重,但……總感覺有點不對勁。
如果真的只是覺得自己老了出現幻覺,認命了,那語氣里的無奈應該更……純粹?
更頹然?
可他最後那聲嘀咕,我總覺得……嘆息的餘音里,好像還藏著點別的,像是……遺憾?
或者……某種未盡的警惕?」
「對!」關扶搖肯定了小金子的感覺「他的探查太細緻了,不像普通礦工或守衛例行公事的巡邏。
而且,他提到『不一樣的氣味』。
我身上有偽裝油彩和山林的氣息,但和山洞裡常年瀰漫的機油、粉塵、鐵鏽味肯定不同。
他能敏銳地察覺到這一點,說明他的感官和警覺性遠超常人,
絕不是他自稱的『老了不中用』那麼簡單。
那句『無能為力』……更像是說給可能存在的監聽者,
或者……說給他自己聽的?是一種偽裝下的掩護?」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突然出現的老人身上疑點重重。
他是什麼身份?為什麼會在一條如此隱蔽的小徑上獨自行動?
他口中的「無能為力」,到底指向什麼?
是對這個非法據點的存在無可奈何?
還是對某件具體的事情感到力不從心?
「小金子,」關扶搖當機立斷「你試試看,能不能將一絲感應標記或者『視線』延伸出去,跟著他!
看看他到底去哪裡,去見什麼人,或者做什麼!
注意,一定要小心再小心,這個據點有能量干擾和探測設備,你的感應必須最隱蔽!」
小金子立刻應道「明白!我試試看用最低頻、最模擬自然能量波動的方式追蹤!」
無形的感知力開始以一種極其隱晦、如同水波蕩漾般的方式,
循著老人離開的那條狹窄縫隙,悄無聲息地蔓延出去。
關扶搖留在空間裡,靈泉水不要錢一樣往嘴裡灌,
一邊抓緊時間恢復剛才連續瞬移和高度緊張消耗的精神力,
一邊焦急地等待著小金子的反饋。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神秘的老人,很可能是一個關鍵的突破口,
甚至……可能與師祖尋找的線索,或者與這個盜礦據點背後的秘密,
有著某種意想不到的關聯。
小金子極其隱蔽的感知力,如同最纖細的蛛絲,
悄無聲息地附著在空氣中細微的能量流動上,
遠遠地、小心翼翼地跟隨著那個岣嶁老人。
老人沒有返回主通道或岔口下方的作業區,而是沿著那條狹窄曲折、
仿佛天然裂縫般的岩石縫隙,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了山洞深處一個相對獨立的區域。
這裡似乎是將天然岩洞稍加改造而成的「生活區」,光線比作業區更暗,空氣也更加渾濁,
瀰漫著一股陳舊的汗味、霉味和劣質菸草的氣息。
岩壁上鑿出了一些粗糙的凹龕,放著些個人雜物,地上鋪著髒污的稻草和破爛的鋪蓋。
老人走進其中一處用破爛木板和油布勉強隔出的「單間」,
裡面只有兩張並排的、用石塊和木板搭成的簡易床鋪。
他疲憊地坐在其中一張床鋪上,動作遲緩地脫下帽子,
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寫滿了滄桑與疲憊的臉,花白的頭髮稀疏而凌亂。
他深深嘆了口氣,那嘆息仿佛從肺腑最深處擠壓出來,沉重得令人心頭髮悶。
幾乎就在他坐下的同時,旁邊另一張床鋪上,一個同樣蒼老、
身形略顯乾瘦的老人微微動了動,側過身,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急切而擔憂地問道「老蔡……怎麼樣?還是……找不到機會出去嗎?」
他的聲音同樣沙啞蒼老,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焦慮「再這樣耗下去……我們這把老骨頭,
怕是真的要永遠留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洞裡了……到時候,誰給我們收屍?
咱們過來的半個團……幾百號兄弟……就剩下咱們兩個老不死的還喘著氣……
要是連個報信的人都出不去,那些兄弟……還有那兩位研究員的仇……
還有這裡的秘密……不就都……」
他說不下去了,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哽咽。
老蔡緩緩搖了搖頭,動作里充滿了無力感。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起枯瘦的手,用力搓了搓臉,仿佛想搓去那層厚重的疲憊與絕望。
「老陳,」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
也更顯蒼涼「能活到這把歲數,親眼看到……
親手把整個團的兄弟們,還有那兩位研究員的……後事,
都儘可能地安排了,讓他們不至於暴屍荒野,餵了野獸……
我老蔡,就算現在立刻閉眼,被那些畜生丟進亂葬崗,也算……死而無憾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單間」外昏暗的空間,眼神空洞而悠遠,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壁,
看到了多年前那場慘烈的迷失與犧牲「就是……就是心裡頭,堵得慌啊。」
老蔡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那是壓抑了太久的情感「堵的是,我們發現了這裡的秘密,
知道了這幫龜孫子在偷挖咱們的寶貝,用咱們的東西去造可能打壓咱們的科技……
可這消息,就像塊燒紅的炭,燙在咱倆這快要涼透的心口上,卻送不出去!
送不出去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復情緒,
但效果甚微「剛才……我剛才又忍不住,沿著那條老路摸出去,想看看有沒有機會,
哪怕一絲縫隙……結果,你猜怎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