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晉修稍稍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目光從她眉眼滑到鼻尖，最後落在粉嫩的唇上。
他沒說話，只是低頭，輕輕覆了上去。
很輕的一個吻，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珍惜。
然後他微微退開一點，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又湊上去，這一次更深了一些。
停下來的時候，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亂。
譚晉修抵著她的額頭，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很榮幸能陪關同志吃午飯。」
關扶搖被他逗笑了，推了推他「那領導是打算帶我去哪兒吃？」
譚晉修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氣，又看了看懷裡的人，忽然不想動了「不想出去。」
他說，語氣裡帶著點難得的孩子氣「外面冷，就在這兒吃。」
他說著，走到辦公桌旁，拿起電話撥了個內線，簡單交代了幾句。
掛了電話，他走回她身邊，拉著她在沙發坐下「讓警衛員去國營飯店買了，一會兒送來。」
關扶搖點點頭，靠在他肩上，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坐著，屋裡暖氣融融，誰都沒說話，卻覺得比說什麼都舒服。
飯菜送來的時候，譚晉修親自去門口接的。
兩個人在茶几上擺開，簡單的兩葷一素一湯，加上熱騰騰的米飯，吃得格外香。
關扶搖一邊吃一邊跟他說村裡的事，
譚晉修就聽著，偶爾問兩句，眼裡始終帶著笑。
吃完飯兩人又聊了一會，關扶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一點二十了「我得走了。」
她站起來，拿起外套「回去還要兩個多小時，晚了天就黑了，路不好走。」
譚晉修跟著站起來，沒說話，只是走過來，幫她把外套披好，又仔細地系好圍巾，
把她裹得嚴嚴實實「路上慢點開。」
他叮囑，聲音低沉「雪天路滑，別趕。」
關扶搖點點頭。
「到了給我打電話。」
她又點點頭。
譚晉修看著她，忽然又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抱了一下，然後鬆開「走吧。」
關扶搖看了他一眼，轉身推開門，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她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門口，目送著她。
她沖他擺擺手，然後下了樓。
經過門衛室的時候，大爺沖她揮了揮手。
她也揮了揮。
身後，那棟樓里，有個人站在窗前，一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才慢慢轉身回到辦公桌前。
譚晉修在窗前站了好一會兒，看著小身影消失在大門口，才慢慢轉身回到辦公桌前。
文件還攤在那兒，密密麻麻的字，他掃了一眼，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她靠在門框上笑著調侃他，
她窩在他懷裡蹭來蹭去，她低頭吃飯時腮幫子鼓鼓的，她系圍巾時認真的樣子……
想了一會兒，他忽然站起來，走到電話旁，拿起話筒，撥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那邊響了兩聲，接通了。
「餵？」
是老太太的聲音，中氣十足。
「奶奶，是我。」譚晉修的聲音放軟了些。
「晉修啊！」老太太的嗓門一下子亮起來「怎麼這時候打電話？冷不冷？穿夠衣服沒有？」
譚晉修嘴角彎了彎，耐心回答「不冷，有衣服穿。奶奶您別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這才放心「說吧，打電話啥事？」
譚晉修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電話線，
語氣裡帶著點難得的不好意思「奶奶，小姑娘的爺爺奶奶，過些天要過來村里過年。」
「哦？」老太太的聲調往上挑了挑，
明顯來了興趣「然後呢？」
譚晉修清了清嗓子「我想著，到時候得過去正式見個面，拜見一下長輩。
您跟我媽說一下，去外貿商店挑一些好點的禮品，給我寄過來。」
老太太那邊安靜了一秒，然後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好好好！總算要見家長了！」
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你小子可算開竅了！行，這事包在我身上，保准給你辦得妥妥的！」
譚晉修被她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認真叮囑「奶奶，要挑好一點的，禮數得周全。」
「知道知道！」老太太滿口答應「我孫媳婦的事，能馬虎嗎？你放心，我跟你媽親自去挑，挑最好的！」
譚晉修嘴角彎了彎「謝謝奶奶。」「
謝什麼謝！」老太太嗔了一句，
然後又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哎，那姑娘叫什麼來著？關什麼？」
「關扶搖。」
「關扶搖，好名字！」老太太念叨了兩遍，
又問「她爺爺奶奶我是熟悉的，但是也好久沒見了，小姑娘喜歡什麼？我們好準備準備。」
譚晉修想了想「您就挑些拿得出手的，心意到了就行。」
「行行行，我知道了。」老太太應下，又叮囑了他幾句注意身體之類的話，才掛了電話。
譚晉修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久久沒散。
大隊部門口熱鬧得像趕集。
關扶搖的拖拉機剛停穩，一群人呼啦啦就圍了上來。
她跳下車，從挎包里掏出那一沓厚厚的錢，遞給早就等得心焦的會計叔「叔，你點點，看能不能對上數。」
會計叔接過錢，手都在抖。
他活了大半輩子，經手的錢不少，可這麼厚一沓，還是頭一回「好傢夥……」
他喃喃著，眼睛都直了「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多錢！」
幾個村幹部圍過來，會計叔點了兩遍，幾個領導又輪流點了一遍。
最後會計抬起頭，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住「小關，數對上了！一分不差！」
人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那現在發下去？」會計叔看向大隊長。
「發！」大隊長一揮手，嗓門洪亮。
「發！」
「發！」
村民們跟著起鬨，笑聲一片。
會計叔坐回桌子後面，拿出帳本，開始一家一家念名字。
被念到的人擠到前面，接過那一沓嶄新的票子，臉上的笑能咧到耳根。
「這下好了，過年能買肉了！」
「我家那小子早就想要件新衣裳，這回能扯布了！」
「明天去供銷社，買那些不要票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