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扶搖沒說話,只是沖他擺了擺手。
車子消失在村道盡頭,她才轉身回屋。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沒說什麼。
日子還在繼續。
年三十這天,家家戶戶都開始貼對聯、掛燈籠。
關扶搖家的院子也掛上了紅燈籠,是老太太在集市的時候親手挑的,說這個喜慶。
關扶搖站在院子裡,看著那紅彤彤的燈籠,忽然覺得——
這年,真不錯,她喜歡。
不過,他們是熱熱鬧鬧過年了,但是海市卻不平靜了。
————
臘月二十九,海市軍屬家屬院。
關鴻信下班回到家,剛脫下外套,還沒來得及去廚房看看晚飯好了沒,客廳里的電話就響了。
他走過去接起來,還沒來得及開口,那邊就傳來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鴻信,我跟你說個事。」
關鴻信一聽老爺子的語氣,心裡就咯噔了一下——這語氣,聽著不像壞事,但也絕對不是小事。
「爸,您說。」
「過完年,你跟你媳婦,還有老大兩口子,抽兩天空,過來一趟村里。」
關鴻信愣了一下「去村里?去搖搖那兒?」
「對。」老爺子頓了頓「家乖寶要訂婚了。」
關鴻信手裡的電話差點沒拿穩。
「什麼?!」
他這一嗓子,把廚房裡正在煮飯的兩位女士都驚動了。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走到客廳,就看到關鴻信站在那兒,臉上表情精彩極了。
「爸,您再說一遍?誰要訂婚?跟誰訂婚?」
老爺子在那頭說「跟譚家那小子,譚晉修。
我跟他見過面了,那孩子不錯,這事就這麼定了。
到時譚老頭過來,會順路去接你們,你們抽兩天空就行,行了,就這樣。」
「不是,爸,您等等——」
「嘟——嘟——嘟——」
電話掛了。
關鴻信握著話筒,站在那兒,半天沒動。
孫玲玲跟劉佳走過去,推了他一下「怎麼了?爸說什麼了?」
關鴻信這才回過神來,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爸說……乖寶要訂婚了。」
「什麼?」兩人異口同聲。
關鴻信沒理她們,又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那邊響了幾聲,接起來了。
「餵?」
「扶軒,是我。你叔。」關鴻信開門見山「你爺爺說乖寶要訂婚了,跟那個譚晉修,是真的?」
那邊沉默了一秒,然後傳來關扶軒無奈的聲音「叔,是真的。
譚晉修前幾天來村里見過爺爺了,爺爺同意了,年後兩家人見面,把定婚的事定下來。」
關鴻信握著電話,沉默了。
關扶軒在那頭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回應,試探著喊了一聲「叔?」
「知道了。」關鴻信說完,掛了電話。
他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難過,反正就是很複雜。
劉佳跟孫玲玲對視一眼,心裡大概有數了。
孫玲玲嘆了口氣,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別站著了。
這事我之前聽爸提過一嘴,說那孩子不錯,譚家的長孫,人品能力都行,早就有心理準備了。」
關鴻信轉頭看著她們「大嫂,媳婦,你早知道了?」
「也不算早,就是知道有這麼個事。」孫玲玲拉著他在沙發上坐下「乖寶有對象,要訂婚了,這不是很正常嗎?
她也不小了,過了年就20了,而且也是訂婚,不是結婚。」
關鴻信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明顯寫著「正常什么正常,我們乖寶才多大」。
孫玲玲在一旁笑了「你這是捨不得乖寶吧?我可是十七歲就生下阿毅了。」
關鴻信被說中心事,臉微微漲紅,但還是嘴硬「誰捨不得了?我就是……就是沒見過那小子!」
妯娌倆對視一眼,都笑了。
「行了行了」劉佳站起身「等年後去了村里,不就見到了嗎?
到時候好好看看,要是不行,咱還能不同意咋的?爸的眼光一向好,我們相信他就是了。」
關鴻信聽了這話,臉色稍微好看了點,但還是悶悶的。
孫玲玲推了推關母「嫂子,飯還煮著呢,趕緊去看看。」
兩人轉身回了廚房。
關鴻信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部電話,越想越氣——
他們家養了這麼多年的白菜,就這麼要給豬拱了?
關鍵是,他還沒見過那頭豬長什麼樣!
廚房裡,關母一邊翻炒著鍋里的菜,一邊嘆了口氣。
孫玲玲在旁邊小聲說「嫂子,你心裡也不舒服吧?」
劉佳點點頭「那肯定,閨女要嫁人了,心裡能舒服嗎?不過……」
她頓了頓「孩子大了,總要有自己的日子,咱們做父母的,能做的就是替她把好關,讓她嫁個好人家。」
孫玲玲點點頭「是這個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又繼續忙活起來。
鍋里滋啦滋啦響著,飯菜的香味漸漸飄滿了廚房。
外面,關鴻信還坐在沙發上,盯著電話發呆。
因為侄女要訂婚的心塞,這個年,他跟大哥怕是不好過了。
這話就很對。
關鴻振下班回來,推開自家房門,一股熱乎氣撲面而來。
他脫了外套,正準備去廚房看看晚飯好了沒,就看見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是他弟弟。
關鴻振愣了一下,走過去一看——他弟蔫頭耷腦地靠在沙發上,兩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這是怎麼了?」關鴻振在他旁邊坐下,疑惑地看著他「廠里不是放假了嗎?你這是幹嘛?大過年的,擺出這副樣子給誰看?」
關鴻信這才動了動,轉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要多複雜有多複雜。
「哥,」他開口,聲音都有點有氣無力「你知道咱閨女要訂婚的事了吧?」
關鴻振表情一僵。
他當然知道了。
下午老爺子就打了電話過來,說得明明白白——年後兩家見面,把婚事定下來。
他當時握著電話,愣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知道了」。
掛了電話後,他在辦公室坐了半天,什麼都沒幹,就發呆。
這會兒弟弟這麼一問,他那點剛壓下去的鬱悶,又被勾起來了。
「知道。」他悶悶地應了一聲。
兄弟倆對視一眼,同時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