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他準時站起來，收拾東西走人。
辦公室的人都看呆了——譚市長最近居然準點下班了？
譚晉修沒理會那些目光，大步往外走。
他得去菜市場買點新鮮的菜，晚上給小姑娘做好吃的，只有秘書最淡定，他覺得自己厲害了，深藏功與名的傲嬌。
元宵的月亮很圓，銀白的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淡的光。
關扶搖窩在譚晉修懷裡，整個人軟綿綿的，像只饜足的貓。
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頭髮，兩個人就這麼靜靜地待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關扶搖才開口，聲音悶悶的「我明天要回去了。」
譚晉修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說話。
關扶搖繼續說「村里還有很多事。那些青菜，我上次過來的時候看了一下，這幾天應該能收最後一批了。
就不送到你們單位來了，直接在鎮上供銷社賣，省得折騰。」
「嗯。」他應了一聲。
「回去得看看學校那邊，要開始建了。」
她掰著手指頭數「師祖的房子也要動工，材料應該都到位了。
還有大白菜，過幾天就能收了。
其他村的大白菜也要收購，協議都簽了，不能耽誤。」
她說一句，他應一聲。
等她說完了，譚晉修低頭看她。
月光下，她的臉半明半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伸手摸摸她的頭，動作很輕，像是怕弄疼什麼似的「注意勞逸結合。」
他說，聲音低低的「別一忙起來就什麼都忘了。」
關扶搖點點頭，往他懷裡又蹭了蹭。
譚晉修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有空就來市里找我。」
他頓了頓，補充道「沒空就給我寫信。」
關扶搖抬起頭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寫信？」
「嗯。」他點頭「我想知道你在幹什麼，每天過得好不好。」
關扶搖看了他好幾秒，忽然笑了。「行。」
她把臉埋回他懷裡，聲音悶悶的「那我給你寫信，跟之前一樣。」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照著這座安靜的城市，也照著遠處那個有她牽掛的村莊。
關扶搖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涼了。
她伸手摸了摸，愣了一會兒神，才慢慢坐起來。
窗外陽光正好，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明亮的痕跡。
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十點多了。
她起來洗漱，吃了點東西，然後開始收拾屋子。
臥室的床單被罩換下來洗了，廚房的碗筷洗乾淨歸位，客廳的沙發整理好，該收的東西都收進柜子里。
收拾完，她站在屋裡看了一圈，滿意地點點頭。
乾乾淨淨的，像她沒來過一樣。但空氣里還殘留著這幾天生活的氣息，淡淡的，說不清是什麼。
關扶搖笑了笑，拎著東西下樓。
拖拉機就停在樓下，她先把帶來的東西放好，然後開著去了機械廠。
汪廠長已經在等著了。
兩台改良過的打包機裝上車，他又拉著她說了半天話，無非是叮囑她常來，有事打電話。
關扶搖一一應了，最後在廠門口跟他告別。
拖拉機突突突地駛出市區，一路向南。
到了通往鎮上的十字路口，關扶搖放慢了速度。
路邊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挖土機正在作業，巨大的鏟斗挖起一鏟鏟泥土，倒在一旁的空地上。
幾個大隊的壯勞力們有的揮著鐵鍬平整地面，有的抬著木材來回穿梭，有的在砌地基。
她停下車，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
下了一個冬的雪，開春後泥土鬆軟，挖起來特別快。
建築材料已經到位了，磚瓦、水泥、木料，碼得整整齊齊。
地基已經挖得差不多了，再過幾天就能開始砌牆。
關扶搖看了一會兒，嘴角彎了彎，沒再停留，跳上拖拉機繼續往村里開。
這些事情，鎮上會有人安排跟進。
幾個大隊的大隊長天天盯著，出不了錯。
木工也已經拿著圖紙在打桌椅和小床了，等房子蓋好，東西就能搬進去，她只要隔幾天過來看看就好。
拖拉機突突突地開過熟悉的村道，最後停在自己家門口。
關扶搖跳下車，推開院門。院子裡空空的，靜悄悄的，她站在院子裡深吸一口氣，熟悉的空氣，熟悉的味道。
回來了。
她把打包機搬進倉庫，然後坐在炕沿上，發了一會兒呆。
屁股還沒坐熱，院門就被敲響了。
她起身出去開門，門一打開，外面站著一群人——牛棚那邊的幾位老人和他們的家人，全部都來齊了。
關扶搖一看這陣仗，心裡大概就有數了「您們怎麼都過來了？」
她連忙側身讓路「快進來快進來，我剛回來，還沒燒炕呢，屋裡有點冷。」
雲安海已經往院子裡走了，邊走邊說「我去給你燒炕，剛剛聽到拖拉機的聲音，就知道你回來了。」
幾個老太太拉著關扶搖的手往堂屋走，關扶搖也沒推辭，進屋先把爐子生了起來。
火苗竄起來，屋裡慢慢有了暖意。
等大家都坐定了，關扶搖才開口「爺爺奶奶，叔叔嬸嬸，您們這是……文件下來了？」
眾人點點頭。
孟老看著她，眼裡帶著慈祥，也帶著幾分感慨「前天文件就下來了。
我們想著你應該今天回來，就說了一下，等你回來見一面。」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了些「我們打算後天就回帝京了。職位都安排好了，比之前上進了一小步，我們也知足了。」
關扶搖聽了，臉上露出笑容，是那種真心的、替他們高興的笑「那就恭喜您們了。」
她說，語氣裡帶著真誠「守得雲開見月明。」
幾個老人聽了這話，眼眶都有點發熱。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不捨得放開。
關扶搖拍了拍她的手又問「大家是坐車回去還是坐火車？」
「火車。」嬸子接話「兩個包間的臥鋪火車票，上午剛送來的。」
老太太又看向關扶搖，眼裡的不舍藏都藏不住「丫頭，奶奶突然覺得這村里挺好的，都捨不得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