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產科的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女同志,戴著眼鏡,態度和藹,讓關扶搖躺下,冰涼的探頭在她肚子上滑來滑去,
她盯著儀器上那些模糊的影像,其實什麼也看不清。
譚晉修站在旁邊,握著她一隻手,握得很緊。
「胎兒發育很好,各項指標都正常。」醫生摘下眼鏡,笑著說「恭喜啊,是雙胎,兩個都挺壯的。」
關扶搖看了譚晉修一眼,他嘴角緊抿,沒說話,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檢查完後,譚晉修拿了個本子詢問醫生雙胎的各種注意事項,從醫院出來,陽光很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
譚晉修走在她左邊,替她擋著風,步子放得很慢,配合她的節奏。
她有點想笑,又忍住了。
「醫生說發育很好,你不用擔心了。」她說。
他「嗯」了一聲,還是那個慢吞吞的步子。
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他低頭看她,終於笑了。
車子拐進村口的時候,譚晉修讓警衛員停了車。
他讓警衛員先回去鎮上,明天早上再過來接他,自己牽著關扶搖往大隊部走。
大隊長正蹲在門口抽菸,看見他們,站起來,菸頭在鞋底上蹭滅了「譚S,關知青,你們怎麼來了?」
譚晉修握著關扶搖的手,笑了笑「楊叔,扶搖懷孕了,我們剛從醫院回來。」
大隊長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一疊聲地說恭喜,又朝屋裡喊「老婆子!快出來!關丫頭懷孕了!」
鍾嬸子從屋裡跑出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拉著關扶搖的手,上下打量,
眼眶都紅了「哎喲,丫頭,這可是大喜事!你可別下地了,有什麼事就喊我們,聽見沒?」
關扶搖笑著點頭,心裡是暖的。
譚晉修接著說「楊叔,我這邊工作忙,春種的時候顧不上。扶搖這邊,您和嬸子幫我多照看著。」
大隊長一拍胸脯「你放心!關丫頭的事就是咱們全村的事!」
鍾嬸子也在旁邊點頭,已經盤算著要多照顧她了。
關扶搖有點不好意思,拉了拉譚晉修的袖子,他才住了口。
兩個人往回走的路上,太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
譚晉修轉身看著她說道「乖乖,要不我讓媽帶著小弟過來照顧你?反正她也沒上班挺無聊的。」
關扶搖想了想,搖搖頭「等孕晚期再說。現在不用,我吃好喝好,沒什麼孕反。」
這是實話。
除了那天在湖邊乾嘔了一下,她還真沒什麼不舒服的感覺。
胃口好得很,能吃能睡,精神也好。
再說她有空間,各種靈泉靈果養著,比什麼補品都強。
家裡多個人,她反倒不方便。
譚晉修還想說什麼,她踮起腳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把他剩下的話堵回去了「好了,我真的沒事。有事我會說的。」
他嘆了口氣,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然後又是新一輪的一問一答:「那你要答應我,不舒服就打電話,別硬扛。」
「嗯。我知道,曾叔煮飯,我又不用自己動手,你放心吧、」
「累了就休息,別逞強。」
「嗯。」
「按時吃飯。」
「嗯。」
他鬆開她,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她正仰著臉笑,他無奈地搖搖頭,牽著她繼續往回走。
小白從院門口跑出來,在他們腳邊轉了兩圈,仰頭看著關扶搖的肚子,
歪著腦袋,大概在想:裡面真的有小人兒了?
虎爸帶著虎媽和小金子趴在廊下,自從得知關扶搖懷了小崽子,它們白天上山虎媽會留下來看家。
曾輝在廚房做飯,香味飄出來,勾得人走不動道。
宗老在院子裡面,看見他們進來,目光在關扶搖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彎了彎「回來了,都還好吧?」
譚晉修拉著她坐下來才回道「師祖,都很好。雙胞胎,醫生說長的壯。」
幾位老人聽到時雙胎都很開心,檢查了他們也安心。
晚飯的時候,曾輝端上來一桌子菜。
雞湯,燉得濃白,上面飄著枸杞;紅燒魚,是虎爸今天從山上溪里抓來的,新鮮得很;還有紅燒肉。
還有一碟清炒時蔬,綠油油的。
蒸雞蛋。關扶搖看著那一桌子菜,笑了「曾叔,您這是要做滿漢全席啊?」
曾輝難得笑了,給她盛了一碗湯,擱在她面前「多吃點,三個人呢。」
關扶搖接過碗,喝了一口,鮮得很。
譚晉修坐在她旁邊,給她夾菜,自己沒怎麼吃。
她給他夾了一筷子魚,他吃了,見她吃不得魚,就給她夾其他菜。
吃完飯,關扶搖在院子裡走了幾圈,消消食。
月亮爬上來了,圓圓的,亮亮的,照在院子裡,像鋪了一層霜。
虎媽跟在她腳邊,走幾步就仰頭看看她,走幾步又仰頭看看她,尾巴甩得飛快。
她蹲下來,摸摸它的腦袋「我好著呢,虎媽,你也懷孕,自己也要多休息。」
虎媽喉嚨里咕嚕咕嚕的,用腦袋蹭蹭她的手心。
晚上,躺在炕上,譚晉修把手放在她肚子上,輕輕的,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她看著他,他正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表情認真得像在研究什麼重要文件。
「還早呢,什麼都摸不出來。」她說。
「我知道。」他沒抬頭,手也沒拿開。
她笑了,把他的手按在肚子上,不動了。。
「你說,會是兩個女兒嗎?」他忽然問。
「那也行。」他笑了,把她往懷裡摟了摟「只要是你生的,什麼都行。」
她捶了他一下,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慢慢地,就困了。
「譚晉修。」她迷迷糊糊地說。
「嗯?」
「你別讓媽來,我真的沒事。」
「好。」
「預產期是年底,到時看情況,天氣不好就去市里,天氣好我們就在鎮上醫院」
「好。」
她閉上眼睛,嘴角彎著。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動,從這扇窗移到那扇窗,影子也跟著移。
他看著她睡著的樣子,看了很久,才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