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生活他樂此不疲,每次回來都興高采烈的。
關扶搖問他「坐車累不累?」
他搖搖頭「不累!比在海市好玩多了!」
他說的是實話。
在海市,他天天被關在家裡寫作業,出門就是馬路、樓房、汽車,沒意思。
在村里,他可以去工地看挖土機,可以去田裡抓螞蚱,可以跟村里小夥伴去河裡摸魚,還可以逗小金子玩。
他喜歡這裡,比喜歡海市還喜歡。
九月份一過,村里就忙起來了。
辣白菜要收了,地里的莊稼也黃了,秋收在即。
加工坊里日夜燈火通明,鍾嬸子帶著人一缸一缸地開封、打包、裝箱。
大隊長天天在加工坊和打穀場之間來回跑,腳不沾地。
支書帶著人在田裡割稻子,天不亮就下地,天黑透了才回來。
連村裡的孩子都跟著幫忙,負責給地里幹活的人送水送飯。
村里就沒有閒人。
可能就只有關扶搖最閒了。
奶奶不讓她幹活,鍾嬸子不讓她幹活,大隊長也不讓她幹活。
她想去加工坊幫忙,鍾嬸子把她扶出來「你挺著大肚子,別在這兒礙事。」
她想去地里看看,支書遠遠看見她就喊「關丫頭,你別過來,地里有蟲子!」
她想去廚房幫曾輝打下手,曾輝說「你坐著,別動。」
她只好坐在廊下,看著院子裡那幾隻曬太陽的老虎,數它們甩尾巴的次數。
但她依然是村里最受歡迎的人。
嬸子們隔三差五就來看她,帶一碗雞湯或者幾個雞蛋。
村支書他們從地里回來,路過她家門口,總要喊一聲「關丫頭,今天怎麼樣?」
幾個跟她玩的好的孩子放學回來,先跑到她家,把書包一放,蹲在她肚子旁邊,對著她說幾句話。
連村裡的狗看見她,都要搖搖尾巴,繞著她轉兩圈。
她覺得自己像個吉祥物。
「關關,他們為什麼都來看你?」小金子蹲在她腳邊,歪著腦袋問。
她想了想「大概是因為我肚子裡有兩隻小吉祥物。」
小金子看了看她的肚子,又看了看她。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
忙的人忙著,閒的人閒著。
但不管忙還是閒,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
秋收的喜悅,新路的期盼,還有即將出生的兩個小生命,讓整個村子都沉浸在一種暖洋洋的氣氛里。
關扶搖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著那兩個小東西在裡面翻來覆去。
快了,再有三個月,他們就要出來了。
她想著,嘴角彎起來。
院子裡,陽光正好。
虎爸趴在她腳邊,虎媽把腦袋擱在虎爸背上,小小白蜷在虎媽懷裡。
小金子蹲在牆頭,看著遠處那片金黃的稻田,尾巴一甩一甩的。
曾輝在廚房做飯,香味飄出來。
小六子的房間空著,但桌上擺著他上次帶回來的那本小人書。
奶奶在屋裡午睡,這個老太太也閒不住,偶爾還跟著村里那些老人下地去撿稻穗,太累的睡覺還打著呼嚕。
關扶搖正靠在廊下曬太陽,手放在肚子上,眯著眼睛,昏昏欲睡。
陽光暖洋洋的,風輕輕的,遠處打穀場上傳來脫粒機的轟鳴聲,混著人們的說笑聲,像一首催眠曲。
她打了個哈欠,正要閉上眼睛,腦海里忽然炸開一道聲音「關關!關關!」
她一個激靈,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小金子從屋裡躥出來,跑到她面前,眼睛亮得像兩顆燈泡,
尾巴甩得跟電風扇似的「關關,我在大柜子里放了好多棉布匹,你閒著也是閒著,給我多做幾身花棉襖!
再過兩個月就可以穿了!」
它在腦海里噼里啪啦地說著,也不給她插話的機會「我還拿了很多適合其他顏色的,你可以做給家裡人,還有一百斤棉花,快,忙起來,你別天天擺爛,不能躺平。」
關扶搖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小金子已經轉身又跑回屋裡了。
她扶著椅子站起來,慢慢走進屋。
房間的大柜子敞開著,裡面塞得滿滿當當的——花花綠綠的棉布匹,疊得整整齊齊,藍的、紫的,灰的,黃的,
她覺得加個紅色就像一道彩虹了,被小金子塞進了柜子里。
旁邊還碼著一大包棉花,白花花的,軟綿綿的,從布包的縫隙里鑽出來幾縷,在透過窗戶的陽光里泛著光。
「你什麼時候翻出來的?」關扶搖站在柜子前,看著那一堆東西,有點哭笑不得。
小金子蹲在她腳邊,仰頭看她,得意洋洋「剛剛,今天天氣好,我就進去翻出來了。」
它頓了頓,又補充道「那些布匹都是我精挑細選的,我現在能穿了,你給我做嘛。」
關扶搖伸手摸了摸那些棉布,料子很好,有的是細棉布,柔軟透氣;有的是綢緞面的,滑溜溜的,在指尖下涼絲絲的。
抽出一匹藏青色的,厚實,適合做外套,還有一匹碎花的,粉底白花,秀氣得很。
「這匹給小外甥做棉襖,我要跟他們穿同款。」小金子用爪子拍了拍那匹碎花的。
關扶搖看了它一眼「你不怕譚晉修揍你?」
小金子歪著腦袋想了想說「沒在怕的。」
關扶搖笑了,把那匹碎花布放回去,又從柜子里拿出一匹淡藍色的,
在手裡摸了摸「這三匹淡藍色做給兩家的男孩,那匹粉的給譚家的小溪小顏小靜,剩下還有多就給小小白做一件。」
她又拿出幾匹素色的「這些給師祖、蔡老、陳老做棉襖,顏色素淨些,還有幾匹灰色的「這些給家裡父輩們做。」
剩下紫色的給女士做,黃色給崽崽做,譚晉安才五歲也給做黃色的。
小金子眼睛亮了,又弄出一塊紅布「關關,我要這個,你給我全家做這個顏色,過年穿,喜慶。」
關扶搖低頭看著它「你原本就有兩件,現在這個花布兩件,你還要紅色的,你一隻老虎,要那麼多棉襖做什麼?」
小金子理直氣壯地說「過年穿一件,拜年穿一件,走親戚穿一件,在家穿一件。」
關扶搖被它說得無話可說,只好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