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扶搖跨上自行車，把墩墩放進嬰兒籃里，對還在圍著的大夥說「都散了吧，該上工的該上工，該忙的忙去。
加工坊招工的事，大隊長會統一安排，別在這兒堵著了，都是要鍾嬸子過目過的，
不管你們誰加親戚，但是最後選擇權在我這，隊長叔，你跟嬸子選50個人出來，到時我最終選擇30人，
這次給3個名額給老知青點這邊，名額給老知青」
幾個嬸子還想說什麼，被鍾嬸子拉走了。
知青點的一行人都高興的不得了，他們十幾二十個知青，每次廠里跟加工坊招工，或者學校招老師，
關知青都會給兩三個名額給她們去考試，要求嚴格考上了就上班，沒考上就繼續上工，
他們也不嫌棄，反正上班也是拿6分工加工資，算下來雖然比他們地里上工的多一些錢，
但是他們不缺吃不缺穿，每年都可以憑工分領加工分的分紅，畢竟現在他們的戶口在村里，也是村裡的一份子。
人群漸漸散了。
有人去領工具，有人扛著鋤頭往田裡走，有人在井邊打水洗手。
二蛋娘走在最後面，嘴裡念叨著「趙知青真厲害，一來就被關知青選中了。」
旁邊有人接話「那可不，這趙知青雖然工分不高，可她每天都沒偷懶，兢兢業業的幹活。」
二蛋娘傲嬌地抬起下巴「喲，你還知道兢兢業業啊？」
旁邊的人哈哈大笑。
人老師都說了，咱們村的人，基本人人都有小學畢業的知識量了！」
又是一陣笑聲，笑聲在晨風中飄散。
王紅英扛著鋤頭走在隊伍最後面，低著頭，誰也不看。
她的眼眶紅了。
她沒有想到，同她一起來的趙暖，竟然被那個女人看上了。
以後趙暖要去工廠上班了，再也不用下地幹活，再也不用在泥里水裡泡著，再也不用手上磨出血泡還得咬牙堅持。
她看了一眼走在前面說說笑笑的張秀蘭，還有那些知青臉上都沒什麼異樣。
張秀蘭甚至還笑著跟旁邊的人說「趙暖真厲害」
其他人也在點頭。
她們怎麼就不嫉妒呢？她咬咬牙，攥緊鋤頭，快步跟上隊伍。
今天還要上工，還要掙那可憐的四個工分。
關二載著趙暖騎了半個鐘頭，到了食品廠，一排排的紅磚大廠房，院子水泥抹平，曬著幾排剛洗過的工裝。
門口有門衛，不是老頭，是一個年輕人，穿著工裝，戴著袖章，腰板挺得筆直。
他看見關二，敬了個禮「關助理。」
關二微微頷首「廠長讓我帶個同志來考試。喬軍長今天有過來嗎？」
「也是剛剛才過來，在廠長辦公室。」門衛側身讓她們進去。
趙暖跟在這位戴著口罩氣質清冷的女子後面，心跳得厲害。
她不知道喬軍長是誰，但聽這稱呼，一定不是一般人，都軍長級別了，
關二把她帶到二樓一間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裡面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低沉有力。
關二推開門，看到關一也在，點頭打招呼說道「軍長，一哥，廠長讓我帶這位趙同志來考試。
趙同志以前做過五年財務，考試過了的話就在財務室工作。」
喬軍長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軍裝，肩膀上的星在燈光下亮得晃眼。
趙暖的呼吸都停了一拍，站得筆直，手心冒汗。
關一朝著喬軍長點點頭，後者打量了她一眼，也沒多問，從抽屜里拿出一沓試卷，
遞給她「財務題，外加一份保密協議。一個小時，能做多少做多少。」
趙暖雙手接過來，走到旁邊的桌上坐下來，深吸一口氣，翻開試卷。
第一頁是填空題，會計科目、借貸記帳法、財務報表，都是基礎，她提筆就寫，寫得很快，字跡工整。
第二頁是實務題，給了一組原始憑證，要求編制記帳憑證，她看了一遍，在心裡過了一遍帳，提筆就寫。
第三頁是成本核算，稍微難一些，她想了想，列出公式，一步步算。
第四頁是保密條例，她不了解軍隊方面的保密要求，但有些原則性的問題——不該說的不說，不該問的不問。
她寫得很認真，一字一句。
喬軍長在看文件，看完後就起身說道「關一，這姑娘等會交給你了，我就先回去部隊了，那邊也有很多事等我，
對了，接下來有什麼大事你就找關丫頭，我這邊沒空。」
後者點頭，目送他離開，然後繼續看手裡拿著一本育兒書，安安靜靜地看著，仿佛對這場考試的結果毫不關心，
關二抱著嘟嘟去玩了，一個小時後，趙暖放下筆，把試卷翻過來，壓在桌上，站起來。
「報告，我答完了。」關一走過來，拿起試卷翻了翻，也沒細看，放在桌上。
然後看著趙暖說道「明天來上班。先試用一個月，工資按廠里標準算。
宿舍廠里有安排，因為這邊冬天有四五個月的時候，雪大還會封路，廠里有宿舍，
我讓人帶你過去看看，收拾一下，中午在食堂吃，下午你可以熟悉一下辦公室，
等關二她們會帶你一起回去，順便給你介紹，明天早上過來上班就順便搬過來，有問題嗎？」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趙暖愣了一下，然後拼命點頭，看到這人胸前的牌子說道「謝謝！謝謝副廠長！」
眼眶又紅了，沒想到來到鄉下她也能上班，不管工資多少，起碼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幹活，
關一站起來，對著她微微頷首，忽然又說了一句「趙同志，你的財務基礎不錯。好好干。」
趙暖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趕緊低下頭，用袖子擦了一下，跟在關一後面出了辦公室。
關一讓關二帶她去宿舍區那邊熟悉，然後在廠里一一介紹起來，等關扶搖忙完後她們一起去食堂吃飯，
廠里都是退伍軍人這些，包吃包住，吃完飯出來後關扶搖看著她問道「怎麼樣？都熟悉完了嗎？」
趙暖點頭「環境很好，我很喜歡這裡，而且這裡包吃住，工資有沒有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