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扶搖站在廊下,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嘴角彎了起來。
嘟嘟跑出來,拉著她的褲腿「媽媽,大舅舅去哪兒了?」
關扶搖蹲下來「大舅舅去找大舅媽了。」
嘟嘟歪著腦袋「大舅媽是誰?」
關扶搖笑了「你以後就知道了。」
嘟嘟不懂,跑回去繼續搭積木。
關扶毅和謝飛在房間躺下,很快就睡著了。
關扶毅打著輕微的鼾,謝飛比他安靜,呼吸均勻。
關扶搖從門口經過,聽見裡面的鼾聲,輕輕帶上了門。
她回到堂屋,把碗筷收了,蓮花嬸接過去洗。
關扶搖在師祖旁邊坐下來,靠在他肩上「師祖,大哥二哥終於回來了,我也放心了。」
宗老「嗯」了一聲「傻孩子,雖然這次他們去戰場,比其他任務都危險,但是哪次任務不危險的?
你放心吧,都是大氣運的人,不會出事的。」
關扶搖閉上眼睛,聽著師祖念念叨叨。
關扶軒從村里出來就直接去了廠里,這個時間趙暖應該吃完飯回去宿舍,關扶軒的車停在廠門口,沒熄火。
車燈照著那扇鐵門,門衛室里的老張頭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認出是關扶軒的車,趕緊出來開門。
關扶軒搖下車窗,跟老張頭打了個招呼,把車開進去,停在宿舍樓下。
他熄了火,在車裡坐了一會兒。這半年來,他無數次想像過這個場景——打完仗,回來,見她。
現在人就在樓上,他反而有點不敢上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大步走進樓道。
趙暖住在三樓。他爬上去,在那扇門前站定。
門是鐵皮的,刷著綠漆,門框上貼著「文明宿舍」的標籤。
他抬手敲門,指節叩在鐵皮上,發出悶響。
很快,裡面傳來腳步聲,細碎的,輕快的,是她的。
「來了。」門開了。
趙暖穿著一件淡藍色的棉布睡衣,頭髮散著,披在肩上。
她大概是剛洗完澡,身上還有肥皂的清香味。
她的臉很白,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張著,像是要說什麼,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就那樣看著關扶軒,看著這個她等了大半年的男人。
他瘦了,黑了,顴骨突出來了,眼窩也凹下去了。
軍裝有些皺,領口敞著,喉結突出,鎖骨下面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不知道什麼時候添的。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啪嗒啪嗒的,止都止不住。
關扶軒看著她哭,喉嚨一陣發緊,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另一隻手帶上門。
走廊的聲控燈亮了,又滅了。
「好了,不哭了,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像怕驚著她似的。
趙暖把臉埋在他胸口,眼淚把他軍裝洇濕了一大片。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抱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又走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他懷裡抬起頭。
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摸了摸他的下巴,胡茬有點扎手。
「受傷了嗎?」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有點啞。
關扶軒搖了搖頭,握住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一下「沒有,好著呢。」
趙暖不相信,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脖子上,然後又解了幾粒扣子,從他脖子上移到胸口。
她看見那道疤痕,伸手輕輕碰了碰「這是什麼?」
關扶軒低頭看了一眼,笑著說「蹭破點皮,早好了。」
趙暖不信,但也沒再問了,她知道問也問不出來。
兩個人就那樣站在門口,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關扶軒低下頭,吻住了她。
趙暖閉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脖子。
這個吻等了太久,像是要把這大半年的思念都揉進去。
趙暖睜開眼,推了推他。
關扶軒鬆開她,額頭抵著她的,喘著粗氣「時間不早了,我回去妹妹那邊睡。」
他的聲音還有點啞。
趙暖點點頭,紅著臉,不敢看他。
關扶軒捧著她的臉,拇指輕輕擦過她眼下還濕著的淚痕「我有半個月的休息時間,我們回去帝京一趟,見見你父母。
我爺爺奶奶、二叔二嬸都在帝京,我帶你去見見。
要是你父母這邊同意,我讓我父母抽空過去一趟帝京,我們商量一下婚事。好不好?」
趙暖愣住了。
她沒想到他說得這麼快,這麼直接,這麼篤定。
她看著他,他的眼神很認真,不是開玩笑,也不是一時衝動。
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你明天請假,後天我們就回去帝京。」關扶軒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趙暖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她靠在門框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還在發燙。
她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了。
關扶軒回到村裡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關扶搖還沒睡,她靠在炕頭,手裡拿著本書,沒怎麼看進去。
嘟嘟和墩墩早睡著了,兩個小傢伙滾在一起,被子踢到了腳下。
關二在空間。
關扶軒推門進來,關扶搖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大哥,回來了?」
關扶軒「嗯」了一聲,坐在堂屋炕邊,脫了鞋,靠著被子躺下來。
關扶搖問他「是不是要回去見家長了,什麼時候回去帝京」
關扶軒溫和看著妹妹「後天,先去見見她父母,同意我就讓爸媽過去,商量婚事,先訂婚!」
關扶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大哥,你動作真快,不過我大哥那麼優秀,趙暖姐的父母肯定能同意的。」
關扶軒也笑了「讓她等了半年,不快了。」
關扶搖不說話了「大哥,你睡吧。」
關扶軒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這是他半年來睡得最安穩的一覺。
沒有槍炮聲,沒有警報聲,不用半夜爬起來開會,不用蹲在塹壕里打盹。
身下是軟和的炕,旁邊房間裡是弟弟跟戰友,另外一邊妹妹和兩個外甥,
他聽著嘟嘟和墩墩均勻的呼吸聲,慢慢地也睡著了。
關扶毅和謝飛也睡得很沉。
兩個人都打了呼嚕,此起彼伏的,像二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