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被裹得動彈不得,兩條胳膊支棱著,像一隻企鵝。
他低頭看看自己圓滾滾的身軀,又看看同樣圓滾滾的弟弟,嘆了口氣「媽媽,我們穿這麼多,走路都走不動了。」
關扶搖正在給他整理圍巾,頭都沒抬「走不動就慢慢走,凍感冒了更走不動。」
嘟嘟還想爭辯,被關扶搖一個眼神鎮壓了。
墩墩安靜地站在旁邊,任關二給他戴帽子、系圍巾。
他不說話,但眼睛裡也透著一絲無奈。
他不怕冷,他怕熱。
穿這麼多,到了教室又要脫,脫了又要穿,麻煩。
譚老太太站在旁邊看著兩個重孫子被裹成這樣,笑得合不攏嘴「多穿點好,春捂秋凍,別著涼。」
譚母也在旁邊幫腔「就是,小孩子抵抗力弱,得注意保暖。」
嘟嘟看著兩個長輩都站在媽媽那邊,徹底放棄了抵抗,拖著圓滾滾的身子,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墩墩跟在後面,也一步一步地挪。
到了幼兒園,王老師看見兩個小傢伙走進來,忍不住笑了「懷瑾,握瑜,你們今天穿得可真暖和。」
嘟嘟把圍巾往下扒拉了一點,露出嘴巴「老師,我穿得像粽子。」
王老師蹲下來,幫他把圍巾重新系好「粽子好,粽子可愛。」
嘟嘟嘟囔了一句「哪裡可愛了」,但聲音很小,王老師沒聽見。
課間的時候,別的小朋友在教室里追跑打鬧,嘟嘟和墩墩坐在角落裡,一人拿著一本圖畫書翻。
墩墩忽然合上書,看著哥哥「哥哥,他們好吵。」
嘟嘟頭也沒抬「嗯,幼稚。」
旁邊一個小朋友跑過來,拉嘟嘟的袖子「譚懷瑾,我們一起玩老鷹抓小雞吧!」
嘟嘟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成熟「不去。」
小朋友不死心「為什麼呀?」
嘟嘟放下書,認真地跟他說「因為老鷹抓小雞沒有邏輯。老鷹為什麼要抓小雞?小雞的媽媽在哪裡?
雞窩為什麼會在操場上?」
小朋友被問得一愣一愣的,張著嘴,說不出話,轉身跑了。
墩墩看著那個小朋友跑遠的背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王老師在旁邊聽見了嘟嘟那番話,忍不住笑了。
她走過去,蹲在嘟嘟面前「懷瑾,跟小朋友玩不用講邏輯的,開心就好。」
嘟嘟想了想「可是,他們玩的遊戲我都覺得沒意思。」
王老師耐心地說「你覺得沒意思,是因為你懂的多。但你想想,你像他們這麼大的時候,是不是也喜歡玩這些?」
墩墩想了想,抬起頭說道「老師,我還沒他們大,所以你的邏輯也不通。」
老師沉默了片刻,站起來笑著點了點頭「對,是老師的問題,那你們在這看書,不要亂跑哦。」
下午放學,關扶搖親自來接。
嘟嘟和墩墩從教室里出來,嘟嘟跑在前面,墩墩走在後面。
關扶搖蹲下來,張開雙臂,嘟嘟撲進她懷裡「媽媽!」
關扶搖摸摸他的頭「今天在學校好玩嗎?」
嘟嘟想了想「還行,跟弟弟在看書。」
關扶搖笑了。
墩墩走過來,關扶搖也抱了抱他「墩墩,今天開心嗎?」
墩墩點頭「開心。我看了三本書。」
關扶搖親了親他的額頭,「真棒。」
回家的路上,嘟嘟忽然問了一個讓關扶搖措手不及的問題「媽媽,我跟弟弟都認得那麼多字了,為什麼還要跟那些不認識字的小朋友一起玩?」
關扶搖想了想「因為人和人之間,不只有認字這一件事。
你會認字,但你還不會寫字。
你會算數,但你不會畫畫。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跟不同的人玩,能學到不同的東西。」
嘟嘟聽了,似懂非懂,點了點頭。
墩墩也點了點頭。
譚晉修晚上回來,聽關扶搖說了嘟嘟白天的那番話,笑了「這小子。」
關扶搖瞥了他一眼「你小時候也這樣?」
譚晉修想了想「我小時候覺得課本太簡單,跟我爸說想跳級。」
關扶搖問「然後呢?」
譚晉修說「爸沒同意,說該幾歲上幾年級就幾歲上幾年級,不能搞特殊。」
關扶搖笑了「跟我想的不一樣,我早早就大學畢業了,所以現在大家在上大學,我可以不用去。」
嘟嘟和墩墩在客廳里搭積木,嘟嘟搭了一座高樓,墩墩在旁邊搭了一座矮樓。
嘟嘟看了看自己的高樓,又看了看弟弟的矮樓「弟弟,你的樓為什麼這麼矮?」
墩墩說「矮樓穩,不容易倒。」
話音剛落,嘟嘟的高樓晃了一下,嘩啦倒了。
墩墩的矮樓紋絲不動。
嘟嘟愣了片刻,然後笑了「弟弟,你說得對。」
墩墩也笑了。
兄弟倆玩了一會又開始玩鐵皮青蛙,比賽誰的青蛙跳的遠。
關扶搖站在窗前,手裡還拿著剛才給墩墩擦嘴的帕子,看著窗外發呆。
今冬的第一場雪,來得悄無聲息。
她本來在看父子三人在玩,餘光瞥見窗外有什麼東西在飄,細細的,密密的,落在窗台上,一下就化了。
她抬起頭,愣了一下,然後眼睛裡亮了起來「哇!老公,寶貝們,下雪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帶著驚喜,像小孩子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嘟嘟第一個反應過來,扔下手裡的青蛙,從地上彈起來,跑到窗前。
他的腿短,跑得跌跌撞撞的,差點被地上的積木絆倒,譚晉修眼疾手快地撈了他一把。
嘟嘟撲到窗台上,臉貼在玻璃上,鼻子壓得扁扁的,哈出的氣在玻璃上糊出一片白霧。
他用手把霧氣擦掉,瞪大了眼睛往外看。
墩墩也跑過來了,他沒像哥哥那樣趴在窗台上,而是仰著頭,看著窗外那些紛紛揚揚的小白點。
他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慢慢彎起來「好漂亮的雪雪哦、」
譚晉修站起來,走到關扶搖身後,伸手攬住她的腰。
他也看著窗外的雪「第一場雪。」
關扶搖靠在他懷裡「嗯,今年的第一場雪。」
窗外,雪越下越大。
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鵝毛大雪,是細細密密的、像鹽粒一樣的小雪。
風不大,雪花落得慢悠悠的,就像怕驚擾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