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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不會放過

2026-08-12 13:54:29 作者: 蘑菇沒呀沒吃藥

  面對李君珩的質問,皇帝少見的沉默了,當著君君的面,說要殺君君生母,怎麼都覺得不妥。

  二人各懷心思,長久沉默下,御書房內的燭火依舊搖曳不定,跳躍的火光將殿內兩人的影子拉得頎長,落在冰冷的青磚地面上,斑駁破碎,一如此刻人心底殘存的溫情,盡數支離破碎。

  方才一場撕心裂肺的痛哭,幾乎抽乾了李君珩渾身所有氣力。

  她眼底的紅腫尚未消退,眼尾通紅濕潤,臉上淚痕斑駁,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覆著一層濃重的水霧,卻再無半分軟弱委屈。

  哭過之後,那層裹在她周身的、屬於少女的柔軟皮囊徹底褪去,剩下的是歷經沙場血火、看透人性涼薄後的死寂與寒涼。

  肩頭的顫抖早已緩緩平息,只是脊背依舊繃得筆直,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倔強,也是被至親之人徹底碾碎溫情後的決絕。

  李景熠靜靜立在她身側,看著她漸漸平復下來,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

  他本以為,妹妹哭過、痛過,便能稍稍放下執念,好好歇息,撫平滿身風霜傷痕。

  可他未曾想到,李君珩沉默片刻,微微抬起了頭。

  她緩緩抬眸,那雙哭過的眼眸依舊泛紅,水霧氤氳,卻定定地望著身前一身龍袍的兄長,眼底沒有半分迷茫怯懦,唯有一片沉寂的冰冷,一字一頓,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絲歷盡寒徹的漠然,輕輕開口,再次發問:

  「皇兄,李知瑤呢?」

  短短几個字,沒有半分血脈親情的稱謂。

  她直呼其名,生疏、冰冷、決絕,像是在詢問一個毫無干係的陌路人,甚至是詢問一個罪無可赦的仇敵。

  殿內原本尚且溫軟的氛圍,在這一刻瞬間降至冰點。

  晚風從窗欞縫隙悄悄鑽入,吹動燭火劇烈晃動,噼啪一聲輕響,將御書房襯得愈發肅穆森冷。

  李景熠身形微頓,方才眼底殘留的溫柔疼惜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獨有的深沉冷厲。

  談及李知瑤,他溫潤的眉眼驟然覆上一層濃重的寒翳,漆黑的眸底飛快閃過一抹刺骨狠戾,那是身居九五之尊、執掌生殺大權的帝王殺意,濃烈又冰冷,讓人不寒而慄。

  那抹殺意轉瞬即逝,快得讓人難以捕捉。

  他垂眸望著眼底全然褪去稚氣的妹妹,望著她眼底一片冰封般的寒涼,心頭微沉,沉默須臾,終究緩緩頷首,聲音低沉厚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君君,你可知她做了什麼?」

  事到如今,所有陰私詭計、骯髒勾當,早已徹查清楚,昭然若揭。

  朝堂暗處所有勾結外敵、禍亂江山的內鬼,脈絡已然清晰,而李知瑤,便是這一切禍事的始作俑者之一。

  她身居後宮,享儘先帝恩寵,身居高位,安穩半生,本該安守本分、安居深宮,安穩度世。

  可她野心不死,貪念作祟,為了一己私慾,不惜勾結外敵,通敵叛國,禍亂朝綱,屠戮邊疆將士,甚至不惜親手害死自己的親生女兒。

  字字樁樁,皆是死罪,條條件件,罪無可赦。

  李君珩聽聞問話,緩緩垂下了眸子。

  長長的眼睫輕輕覆下,嚴嚴實實地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滔天恨意與刺骨悲涼,讓人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緒。

  燭火落在她蒼白憔悴的側臉,映得她面容單薄清冷,素白的喪服襯得她周身死寂一片,無半分人氣。

  「我都知道……」

  經歷過南疆屍山血海,熬過九死一生的絕境,看過萬千將士埋骨他鄉,親見王叔戰死、表兄殞命沙場,她早已在血火之中看清了所有真相。

  

  為何南疆戰局處處被動,為何行軍軌跡屢屢被敵軍精準預判,為何精銳軍械頻頻被調換、糧草次次延誤,為何她數次身陷絕境、屢屢遭遇必死伏擊,次次都兇險萬分,險些殞命沙場。

  從前她百思不得其解,如今塵埃落定,一切真相赤裸裸攤開在眼前,殘忍、冰冷,又荒唐得可笑。

  那所有的絕境,所有的暗算,所有的生死危機,從來都不是戰局偶然,而是她的親生母親,親手為她布下的死局。

  是她身上流淌著相同血脈的生母,親手將她推入萬丈深淵,推入刀光劍影的死地,一心只求她葬身南疆,屍骨無存。

  李知瑤,不想她活。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不是痛哭的酸澀,而是被至親背叛、被血脈屠戮的寒涼劇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凍得她渾身發冷,連指尖都泛著徹骨的冰涼。

  她沉默良久,喉間微微滾動,壓下所有翻湧的悲恨,聲音輕得近乎虛無,卻字字清晰,帶著徹骨的寒涼與死寂:

  「她往我軍中安插敵軍探子,滲透我方營中,竊取軍情機密。」

  「一路暗中泄露我大軍行軍行蹤、布防點位、糧草路線,讓女真、安南聯軍次次精準設伏,步步圍堵。」

  「她和境外敵人裡應外合,里外勾結,攪動南疆戰局,害我將士死傷無數……」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微微發顫,不是怕,不是痛,是極致的寒心與絕望,字字泣血,決絕刺骨:

  「她想要我的命……從頭到尾,她都想要我的命。」

  「可是,皇兄,我沒死,王叔和沐安卻死了,我看著叔母,一夜之間,頭髮就白了許多,我對不起他們……」

  李景熠看著她垂眸隱忍、遍體寒涼的模樣,心頭五味雜陳,酸澀與怒意交織翻湧。

  他深知,李知瑤這一生,從來未曾愛過這個親生女兒。

  她生下李君珩,從來不是為了骨肉親情,只是為了固寵,為了籌碼,為了自己往後的榮華權位。

  昔日在宮中,她對女兒冷淡疏離、漠不關心,如今為了一己野心,更是毫不猶豫,痛下殺手,絕情至此,世間罕見。

  良久,李景熠薄唇緊緊抿起,唇角繃出冷硬鋒利的線條,眼底殺意沉沉,沉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極致的克制與複雜:

  「君君,我知道她是你的生母,是生你養你的人。」

  他停頓片刻,身為帝王,法理在前,情理在後,可身為兄長,他終究捨不得讓她親手背負弒母的枷鎖,故而放緩了語調,嗓音低沉,帶著一絲退讓:

  「國有國法,她通敵叛國、禍亂江山、謀害皇親、屠戮將士,樁樁死罪,皇兄本絕不姑息。我本不準備留她一命。」

  「只是……」

  他抬眸,深深望著眼前死寂冰冷的少女,終究心軟,給了她最後一個餘地:

  「若是你求情,皇兄便……廢去她所有位份,貶為庶人,囚於冷宮終老一生,留她一條殘命,全你一份生養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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