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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冷清

2026-08-12 13:55:31 作者: 蘑菇沒呀沒吃藥

  阿奴放下隨身簡單行囊,第一時間便轉身走到李君珩身側,輕聲開口,語氣依舊堅定:

  「阿姐,這裡太冷太靜了。往後起居灑掃、焚香換水、收拾雜務,全都交給我。

  你安心誦經守靈,好好歇息,切莫勞累傷身。」

  李君珩看著少年有條不紊收拾物件的模樣,淺淺勾唇,露出一抹極淡的溫柔笑意,輕聲應道:「好。」

  李君珩坐下手中捧著經書看著阿奴熟門熟路的收拾東西:「阿奴,父皇臨終前,有沒有……」

  她不知道該怎麼問出口。

  阿奴也跟著嘆氣:「阿姐,其實去年父皇的身體就不太好了,當時京中動亂,父皇直接把我和母后送往了密道,而他和太子哥哥出去平叛,事情發生的又快又急,即便是反應及時,卻還是受了傷。」

  阿奴坐下看著李君珩目光中有些悲傷:「傷口不大,但是御醫說,父皇身子的底子壞了,日日夜夜操勞加上外傷,神仙難救,臨了,父皇就是掛念你,總是問你回來沒……」

  李君珩垂著頭,淚珠一顆顆落下。

  阿奴慢慢上前用手帕幫李君珩擦去淚珠:「阿姐,你不要內疚,父皇說早晚會有這一天,讓太子哥哥和母后照拂一些你,父皇說你苦,要我們多疼疼你……」

  

  李君珩再也忍不住,泣不成聲……

  她不苦,她有父皇疼愛,母后疼惜,兄長護持弟弟護佑,她一點都不苦。

  只是真正心疼她的人,才會總覺得她苦。

  往後時日,李君珩作息極簡,日復一日,規律得如同陵前青松,沉靜自持。

  每日天微亮,晨霧尚未散盡,山林間還縈繞著濃濃寒涼,她便已然起身。

  身著素白布衣,不施粉黛、不著華飾,素淨得仿佛融入這滿山清冷秋景之中。

  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前往主陵大殿。

  親手淨手、焚香、添燭,動作輕柔虔誠,一絲不苟。

  裊裊檀香升起,纏繞在先皇靈位四周。她靜靜立於陵前,垂眸靜默佇立片刻,行過大禮,祭拜先皇,神色肅穆虔誠,眼底藏著綿綿的思念。

  晨光緩緩穿透林間晨霧,透過大殿雕花窗欞,落在她清瘦挺拔的身影上,勾勒出單薄卻堅韌的輪廓。

  偌大的陵殿寂靜無聲,唯有燭火輕輕搖曳,映得滿地光影斑駁。

  晨間祭拜完畢,李君珩便端坐書案前,日日吃素齋、抄經書,風雨無阻。

  書案設於偏殿靠窗處,窗外便是成片蒼松,風起松濤陣陣,歲歲年年皆是這般寂靜光景。

  案上整齊擺放著宣紙、墨錠、狼毫,還有數本泛黃的佛家經書,簡簡單單,再無他物。

  她坐姿端正挺直,脊背不彎分毫。纖白纖細的手指穩穩握著毛筆,蘸墨、落筆,行雲流水,字字端正規整。

  筆尖落在素白宣紙之上,墨色濃淡相宜,一筆一划,沉穩肅穆。

  她抄錄的皆是祈福超度、靜心安神的經文,字字虔誠,句句真心。

  唯願以三月朝夕、千卷經書,祭奠父皇亡靈,慰父皇半生牽掛,佑大宣山河安穩、歲歲清平。

  日日三餐,皆是清淡素齋。

  白粥、清蔬、淡飯,無半點葷腥,無味寡淡,卻被她吃得安然平靜。

  阿奴時時守在她身側,待她用完餐食,便默默收拾碗筷,打掃居所,將所有瑣碎雜事一一包攬,從不讓她費心分毫。

  白日裡,李君珩大半時光都在抄經靜坐中度過。

  一坐便是整日,除了祭拜、進食、短暫休憩,其餘時辰,盡數交付筆墨與經書。

  山林寂靜,陵寢無聲,無人交談、無人驚擾。

  唯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輕響,伴著窗外不息的松濤風聲,成了漫長白日裡唯一的聲響。

  日暮西沉,殘陽染紅山間天際,暮色漫過山林,將整座皇陵籠罩在朦朧昏沉之中。

  她便停下筆墨,起身再次前往主陵大殿,黃昏焚香祭拜,送別白日,靜待長夜。

  夜色降臨,群山沉沉,萬籟俱寂。陵寢的夜,冷得徹骨,靜得心慌。

  宮中夜夜燈火通明,熱鬧繁盛,此處卻唯有零星燭火,微光搖曳,勉強照亮一方天地。


  寒風吹過殿宇樑柱,穿窗而過,發出嗚嗚輕響,似是故人低語,又似空山幽泣。

  李君珩夜裡極少安眠,多半靜坐燈下,或是默誦經書,或是靜靜凝望陵外沉沉夜色。

  眼底無波瀾,心無雜念,只剩一片澄澈安寧,伴著先皇靈位,度過漫漫長夜。

  阿奴始終寸步不離,夜裡便睡在隔壁偏殿,夜夜警醒。

  稍有風聲異動,便會起身查看,默默守在院落之中,替李君珩擋盡深夜寒涼與孤寂。

  曾經需要阿姐處處庇護的孩童,如今徹底長成了能為她遮風擋雨的少年,默默撐起一方安穩。

  日子一日日過,清冷枯燥,循環往復,無半分波瀾。

  轉瞬旬月過去,山間秋葉漸落,層林浸染,皇陵的寒涼愈發深重。

  李君珩日日素齋抄經,心安神定,眉眼間往日征戰沙場的凌厲鋒芒盡數褪去,多了幾分沉靜通透,周身氣質愈發溫潤淡然,仿佛與這寂靜陵寢融為一體。

  每隔三五日,林靖珂與衛霖便會結伴前來皇陵探望。

  二人皆是一身常服,摒棄朝堂官服的肅穆,避開隨行侍從,輕裝簡行,一路奔波進山,只為來看一眼獨居陵寢的李君珩。

  每次前來,二人踏入這片寂靜清冷的陵院,看見的都是同一幅畫面:

  滿院松葉落塵,清淨無人。

  素衣女子臨窗端坐,執筆抄經,身姿清瘦挺拔,神色安然恬淡,不聞外事、不擾俗塵,沉靜得仿若世外之人。

  林靖珂每每見此模樣,心中便又疼又嘆。

  她緩步上前,放輕腳步,生怕驚擾這份寧靜,輕聲喚道:「君君?」

  李君珩聞聲,緩緩抬眸,停下手中毛筆,抬眼看向來人,眼底掠過一抹淺淡暖意,淡淡頷首:「靖珂,阿霖。」

  衛霖立在院中,望著她清素憔悴卻依舊安然的模樣,語氣溫沉:

  「今日朝中無事,我與靖珂抽空前來看看你。山中寒涼,陵寢清苦,切莫太過苛待自己。」

  三人落座於院中石桌旁,秋風掃過,落松簌簌。

  林靖珂最先開口,輕聲將這些時日的朝堂局勢、朝野變動細細告知李君珩。

  「君君,最近你的風評變了不少,那群前些日子還說你弒母狠毒的大人們如今都轉了口風,皆稱讚你純孝!」

  李君珩彎了彎杏眼,她當時敢在朝中承認是她殺的李知瑤自然是想好了退路的。

  皇兄殺人沒錯,但是傳出去弒親之名總歸不好聽,而且李知瑤,本就是皇室,罪過萬死卻不一定真的死,她不能讓皇兄背上污點。

  索性將弒親之名認下,如今她不帶一名宮女侍衛為先帝守孝,一群人果然換了口風稱讚她純孝。

  開玩笑,論大,誰大的過父皇?

  更枉論,李知瑤是通敵罪人,如今想必這些個大臣也都能看的明白風向,自然會轉了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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