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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厚葬了吧

2026-08-17 16:18:33 作者: 蘑菇沒呀沒吃藥

  她不知父輩與長輩的恩怨,不懂朝堂的陰謀詭計,不知母親犯下的滔天罪孽,不知世間的愛恨嗔痴。

  她只知曉,在所有人都厭棄她、排斥她、視她為禍患之時,是長姐,收留了孤苦無依、重病纏身的她,給了她唯一的溫暖與依靠。

  哪怕世人皆說長姐冷漠無情、殺伐果斷,可在小小的康姐兒心中,李君珩是這世間最厲害、最溫柔的人,是她唯一敬畏、真心喜歡的人。

  話音落下,庭院徹底歸於寂靜。

  秋風拂過菊叢,簌簌作響,卻吹不散滿院的悲涼。

  李君珩垂眸望著懷中奄奄一息的孩童,眼底翻湧著無人知曉的複雜情緒,酸澀、悵然、無奈,還有無盡的釋然。

  良久,她薄唇輕啟,低低地應了一聲。

  只有一個字,輕若雲煙:「嗯。」

  沒有多餘的安撫,沒有多餘的言語。千般情緒,萬般滋味,最終都化作這一聲沉靜的應答。

  得到長姐的回應,康姐兒緊繃的心神徹底鬆弛下來。

  她環在李君珩脖頸上的小手,一點點、一寸寸地鬆開,原本緊緊攥著衣襟的纖細指尖,慢慢失了所有力氣,軟軟垂落。

  那點縈繞在眼底的、微弱的求生光亮,徹底熄滅。

  她的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輕,輕得幾乎無法察覺,最終在溫暖的秋風與暖陽中,緩緩吐出最後一句細碎的呢喃。

  「長姐……謝謝你……」

  話音落,徹底無聲。

  鞦韆之上,暖陽滿身,歲月溫柔,可懷中的小小稚童,再也沒有了半點動靜。

  李君珩沒有說話,靜靜抱著懷中死寂的孩童,一動不動,如同一尊落滿日光的清冷雕像。

  漫天暖陽依舊毫無保留地灑落,滾燙的光線包裹著她的周身,可她卻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李知瑤很可惡,她做那個壞人,但是卻把康姐兒教的喜愛敬佩於她。

  小孩的歡喜做不得假,李知瑤不喜歡她,李知瑤害她,也懼怕她的權勢,但是她卻把康姐兒教的親近她。

  想必,為的也是若有一日她出了事,她能念及康姐兒的孺慕之情能對她庇護幾分。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李知瑤和柳博文為他們的孩子都計了,父皇和母后也為她計了……

  她靜靜佇立,腦海中翻湧著前塵往事,半生糾葛。

  上一世,她慘死絕境,含恨而終,受盡背叛與折辱,怨氣纏身,恨意入骨。

  這一生,她歸來翻盤,步步為營,踏過腥風血雨,所有她恨的,如今都死的差不多了。

  如今,連這世間最後一個與仇怨掛鉤的康姐兒,也靜靜逝在了她的懷中。

  秋風菊香、暖陽滿庭的剎那,李君珩心中積攢了兩世的怨懟、憎恨、執念與不甘,盡數煙消雲散。

  

  風吹散過往愛恨,光撫平半生傷痕。

  所有的嗔痴怨憎,所有的耿耿於懷,在小小孩童冰冷沉寂的眉眼間,徹底釋然。

  恨的人都已落幕,執念的事都已成空,牽掛的微弱溫柔也徹底消散。

  李知瑤死了,周家人死了,柳博文也死了,坑害過她的,都死了。

  從此,前塵恩怨,一筆勾銷。

  身後,柳易歡靜靜佇立,望著鞦韆上默然孤寂的身影,望著那小小無聲的軀體,輕輕發出一聲綿長而低沉的嘆息。

  那嘆息極輕,裹著無盡悲憫與惋惜,消散在秋風之中。

  她緩步上前,聲音溫柔又克制,帶著小心翼翼的勸慰:「公主,讓我來吧……」

  話音落,柳易歡伸出雙手,輕輕上前,穩穩想要接住李君珩懷中已然冰冷的小小孩童。

  李君珩保持著懷抱的姿勢,良久,僵硬的手臂才緩緩鬆動,一點點鬆開。

  她的動作極慢,慢得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每一寸挪動都帶著極致的沉重。

  秋風拂動她素色的衣袍,獵獵作響,在寂靜庭院中格外清晰。

  她望著柳易歡懷中安靜乖巧、再無生氣的孩童,唇瓣微動,嗓音平靜淡漠,聽不出絲毫情緒,卻帶著塵埃落定的蒼涼與孤寂,一字一句緩緩出聲:

  「歡歡,厚葬了吧。」


  「葬禮,便在公主府……」

  翌日,金鑾殿早朝,天光初亮,玉階生寒。

  文武百官分列兩班,蟒袍玉帶,垂首肅立,殿內肅穆森嚴,唯有檐角銅鈴隨風輕響。

  原本循規蹈矩的朝議,在內侍低聲傳出長公主府的消息後,頃刻間暗流涌動,百官眼底皆起波瀾,私下微動私語。

  昨日長公主於府中厚葬安樂遺孤一事,不過一夜,便傳遍了整個京城朝堂。

  先前人人心驚膽戰,皆懼李君珩鐵血手段。

  她回來後殺伐果決,斬佞臣、肅朝綱,從無半分姑息手軟,處置朝堂罪徒向來雷霆霹靂,不留半分情面。

  世人皆道長公主心性冷硬,堪比鋼鐵,無半分女子柔腸。

  可這一次,她偏偏執意厚葬罪臣之女,引得百官暗自議論紛紛。

  站在文臣隊列前排的一位中年御史,忍不住微微側首,壓低嗓音,眉眼間帶著幾分思忖與唏噓,對著身側同僚輕聲道:

  「下官原以為,長公主萬事只論法度,不論人情。如今看來,到底是我輩狹隘了。」

  身旁的禮部侍郎聞言,輕輕頷首,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感慨,抬手虛掩唇側,低聲回話:

  「是啊,安樂公主通敵叛國,罪連宗族,柳大人亦以身殉罪,這孩子本就是戴罪遺孤,按律草草掩埋已是恩典,長公主卻執意以體面禮制厚葬,足見心底柔軟。」

  他微微抬眼望向空置的長公主朝位,繼續輕嘆:

  「世人皆贊長公主鐵血剛毅,可歸根結底,她終究是女子,心底哪能真的毫無惻隱,不過是身居高位,不得不冷硬自持罷了。如今塵埃落定,恩怨皆休,便終究是心軟了。」

  隊列末尾的年輕翰林聽得真切,忍不住輕聲附和,眉眼帶著幾分敬佩:

  「不止如此,諸位可還記得,先帝駕崩之後,聽說長公主摒絕一切享樂,獨居皇陵整整三月,日夜守靈,素食布衣,寸步不離陵前。」

  「公主純孝!」

  「是啊,便是百姓坊間,如今也多稱頌長公主純孝仁厚,胸襟格局遠勝常人,聲望早已今非昔比。」

  片刻後,方才開口的御史眸光微轉,似是想起一事,眉宇間帶著幾分斟酌,對著身旁幾位同僚緩聲開口:

  「說起來,再過旬日,我府中便要舉辦秋日菊宴,宴請京中各家命婦、世家女眷。

  此前我一直拿捏不准,是否要向長公主遞帖請駕。」

  他語氣遲疑,微微蹙眉,道出心中顧慮:

  「長公主素來不喜繁文縟節、市井宴樂,往日各家設宴,遞去的拜帖皆被婉拒。

  我唯恐貿然相請,會觸怒公主,落得尷尬境地。」

  片刻後,一位年老的文臣撫著頜下長須,緩緩開口,語氣篤定溫和:

  「如今應該不必顧慮了,前些日子公主在守靈,哪有心思?守靈期已過,應當無礙,待會下了朝,我便讓夫人遞帖子過去……」

  畢竟是長公主,有兵,有權,有錢,如今各勢力大洗牌,誰不想攀上這隻高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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