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秋深,朔風卷著黃沙掠過連綿千里的曠野,狠狠拍在大興城巍峨厚重的城牆之上。
青磚石牆上還留著連日攻守的斑駁刀痕,牆角積著未清掃的斷箭殘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鐵血肅殺之氣。
自女真興兵作亂,連破北境數座衛城以來,大興城便成了阻擋胡騎南下的最後一道屏障。
前些日子孤軍死守,城中守軍早已身心俱疲,糧草消耗大半,局勢岌岌可危,直到李君珩帶著臨川鐵騎衝破邊境陰霾,穩穩紮根大興城外。
中軍大纛迎風獵獵作響,玄色旗面上繡著鎏金龍紋,是唯有皇室嫡親才可執掌的軍旗。
城下陣前,李君珩卓然而立。
她身為大宣嫡長公主,從未困於深宮脂粉樊籠。
昔日朝堂動盪、邊境告急,她自請掛帥,棄鳳釵、披戰甲,以女子之身執掌兵權,奔赴西北平亂。
此刻一身玄鐵銀紋戰甲襯得她身姿挺拔清冷,烏髮高束,僅用一根素玉冠固定,眉眼清冷,自帶皇家天家的矜貴沉穩,亦有久經沙場的殺伐氣度。
她身側肅立著大興城兩名守城主將。
二人皆是戍邊多年的老將,歷經無數戰事,風骨硬朗,神色恭敬肅穆。
面對眼前這位年紀輕輕、卻屢建奇功的嫡公主,不敢分毫輕視。
「公主千里馳援,帶八千府兵精銳奔赴大興,又攜足額糧草輜重、軍械物資盡數入城,解大興城絕境,救全城軍民於水火,臣等替城中百姓,謝公主!」
年長的守城主將上前一步,重重拱手行禮,聲音鏗鏘,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赤誠。
連日來他們死守城池,苦苦支撐,外無援軍、內缺糧草,數次瀕臨破城絕境,早已心力交瘁。
誰也未曾想到,金枝玉葉的皇家公主,會親率大軍、星夜兼程趕來北境馳援。
另一員將領緊隨其後行禮:「女真猖獗,連日襲擾邊境,劫掠村鎮,屠戮百姓,氣焰囂張至極。
如今公主八千精銳列陣城外,兵甲充足、糧草充盈,我軍士氣大振,定要殺他們個有來無回!!!」
李君珩眸光淡淡掃過整座城池,目光掠過城牆斑駁的戰痕,掠過城外列陣肅然的八千府兵,聲線清冷沉穩:
「守土護疆,護我大宣黎民,本就是本宮職責,亦是三軍將士天職。
二位將軍死守孤城、浴血抗敵,勞苦功高。
即刻傳令,全軍規整營寨,清點糧草軍械,分派崗哨嚴守四方,日夜巡查,謹防女真偷襲滋擾。」
「末將遵公主令!」
兩名將領齊聲領命,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轉身奔赴各處調度軍務。
八千府兵皆是李君珩親手操練的精銳,軍紀嚴明,令行禁止。
不過數個時辰,城外曠野之上連綿軍帳整齊排布,層層壁壘、崗哨林立,軍械輜重分類規整入庫,充盈的糧草堆滿城中糧倉。
原本搖搖欲墜、人心惶惶的大興城,因這支精銳援軍的到來,瞬間穩住陣腳,滿城皆是肅然軍威,低迷的士氣一掃而空。
整整一日,大興城內外皆在有條不紊地整軍布防、修繕工事、休整兵馬,為後續大戰積蓄力量。
翌日拂曉,天光破曉,晨霧漫過官道,遠處傳來陣陣沉穩規整的馬蹄腳步聲,震得曠野地面微微震顫。
煙塵浩蕩之間,一支三千人的鐵騎精銳疾馳而來,甲光映著晨光,鋒芒凜冽,氣勢如虹。
為首之人一身月白戰甲,風姿颯爽,眉眼銳利,正是林靖珂。
她自收到李君珩傳信,即刻整備麾下精銳,日夜兼程趕路,這才緊趕慢趕的,趕到了大興城。
三千林家鐵騎皆是百戰精兵,驍勇善戰,一路奔襲不曾有半分散亂,陣列整齊,軍容肅然。
兵馬於城外安營落寨,與李君珩的府兵大營互為犄角,南北呼應,將大興城外的防禦陣勢鋪得密不透風,攻守兼備。
林靖珂安頓好麾下兵馬,片刻未歇,徑直走入中軍主營。
帳中炭火溫燃,驅散了北地晨間的寒涼。
李君珩正立於巨大的軍事輿圖前,指尖輕點北境山川關隘,細細梳理各處兵力布防與北寇盤踞之地,神色專注凝重。
「君君。」
林靖珂邁步上前,目光落於輿圖之上,
「三千鐵騎盡數抵達,軍械糧草齊備,隨時可聽候調遣。」
李君珩抬眸看來,清冷眉眼間漾開一抹淺淡暖意,卸下幾分主帥的凌厲鋒芒:
「有阿靖相助,此戰勝算又添數分。」
二人並肩而立,細細研討輿圖,尚未多言,帳外親兵躬身入內稟報,聲線恭敬:
「公主,林將軍,林國公與秦老將軍加急傳信抵達。」
書信即刻呈上。
信中言明,林國公與秦老將軍已調集邊境重兵,整軍待發,不出數日,大軍便可開赴大興,兩軍合兵一處,屆時兵力雄厚,便可正式籌備收復失地、驅逐女真的總攻大計。
看完書信,二人心頭大石稍落。
有兩位親率大軍馳援,此戰根基已穩,再無孤軍奮戰的隱患。
白日裡全軍休整布防,安撫軍民,修繕城防工事,有條不紊。
轉瞬夜幕降臨,朔風漸靜,整座大興軍營陷入寂靜,唯有巡夜兵馬的腳步聲斷續響起,靜謐之下,暗藏大戰將至的洶湧暗流。
中軍主帳燈火通明,燭火搖曳,將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映在帳幕之上。
李君珩與林靖珂相對而坐,桌上鋪展著詳盡的邊境輿圖,山川、關隘、村落、寇營一一標註清晰。
二人低聲商榷著後續戰事安排,字字句句皆是精密籌劃。
「如今我軍合計萬餘精銳駐守大興,糧草暫足,又有國公與秦老將軍大軍在後馳援,只需穩守數日,便可發動大戰。」
林靖珂指尖划過輿圖上邊境幾座小型城池,眸光沉靜:
「依我之見,這幾日不必急於大舉攻城。可分批遣精銳小隊日夜騷擾北寇駐點,疲敵擾敵,消磨對方士氣與精力。
這幾座外圍小城兵力薄弱、守備空虛,正好趁機先行拿下,步步蠶食,掃清大興外圍屏障,待主力大軍抵達,便可一鼓作氣,全線總攻,收復所有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