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512章 道歉

第512章 道歉

2026-09-11 09:52:19 作者: 蘑菇沒呀沒吃藥

  李景川僵在門口,手足無措,唇瓣反覆翕動,張了許久,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餘下滿心沉甸甸的愧疚,只想低頭道歉。

  就在他心緒翻湧、羞赧自責之際,床上傳來一道溫和沙啞的嗓音,輕柔地撫平了他周身的緊繃慌亂。

  崔清晏眸光澄澈清明,眼底溫潤無波,靜靜望著門口僵立的少年,語氣帶著幾分病後的慵懶,依舊是從前那般溫和縱容的模樣:

  「小殿下,一直站在門口吹風,是當木樁麼?過來,到長公主身邊坐著說話。」

  沒有質問,沒有怪罪,沒有疏離,甚至沒有半分提及過往風波的苛責。

  簡簡單單一句打趣,溫柔從容,仿佛數月的暗中構陷、連日的朝堂打壓、此刻纏身的病痛,於他而言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從未遷怒半分。

  李景川渾身一震,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眸怔怔看著床上含笑的人,心頭的愧疚瞬間鋪天蓋地席捲而來,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本以為,崔師兄縱然溫和,心底定然也會有怨。

  換做任何人,無端遭此無妄之災,被人長期暗中針對、構陷折辱,落得重傷在床的下場,哪怕不遷怒於他,也定會心生隔閡冷淡。

  可崔清晏依舊待他如初,溫柔和煦,半分芥蒂無存。

  這份通透坦蕩、寬和大度,愈發襯得他懦弱無能、愚昧遲鈍。

  李景川攥緊了掌心,指尖微微泛白,僵硬著腳步,一步步緩緩走進屋內。

  陽光落在他泛紅的眉眼上,將少年眼底的濕潤映照得清清楚楚。

  

  他乖乖走到床邊的軟凳上坐下,脊背繃得筆直,渾身僵硬,坐姿拘謹又侷促,全然沒了往日依偎在阿姐身邊、肆意撒嬌嬉鬧的鬆弛模樣。

  他垂著眸,不敢去看李君珩溫柔的眉眼,也不敢直視崔清晏溫和的目光。

  一室安靜,唯有窗外秋風簌簌作響。

  良久,李景川壓下喉間的哽咽,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一字一句,鄭重開口,滿是沉甸甸的愧疚:

  「崔師兄,對不起。」

  對不起,因我愚昧懵懂,讓你無端受禍。

  對不起,因我疏於管束,讓你身陷風波。

  對不起,你坦蕩為國、赤誠待人,卻因我身旁之人的私心權欲,落得這般境地。

  他當真是愧疚極了。

  身側的李君珩靜靜看著愧疚垂首的少年,唇角依舊掛著淺淺的笑意,卻始終沉默無言,沒有開口勸慰,更沒有如往常一般,笑著替雙方接過誤會、收下這句道歉。

  她心裡清楚,阿奴該長大了,該認清這朝堂的污濁,該明白善惡對錯。

  這份愧疚,他該受著,也該記著。

  只是她抬手,像從小到大無數次那樣,溫柔抬手,輕輕揉了揉李景川的頭頂。

  掌心溫熱的觸感落下,熟悉的寵溺溫柔,讓緊繃僵硬的少年鼻尖又是一酸。

  床榻上的崔清晏看著少年愧疚難言的模樣,眼底笑意愈發柔和,輕輕搖了搖頭,溫聲開口,字字寬容:

  「小殿下心思至純,心性善良,從未做錯半分,何須道歉?」

  「朝堂權謀,派系紛爭,從來都是朝臣的棋局博弈,與你無關。



  他看得通透,分得清明。

  陳太傅籌謀布局,是派系私心,是朝堂制衡,從頭到尾,都是文臣們為了固權攬勢、制衡君君兵權的自私算計。

  這場棋局裡,阿奴不過是太傅強行推出來的一枚幌子、一個藉口罷了。

  阿奴不愛管事,去歲陛下就有心立儲,只是阿奴實在無心朝堂,一些文臣附庸便動了心思,無非是想要一個傀儡儲君罷了。

  君君和阿奴不一樣,她雖是女子,身後卻有世家靠背,又兵權在握,不缺錢糧,治軍執法嚴明,朝政之上更是殺伐果斷。

  且不提君君是女子的身份,單單這樣一位皇權集中的人上位,怕是不少朝臣都要睡不著覺了。

  君君和陛下肖似,都是鐵血手腕之人,先帝駕崩那年,陛下殺伐果決處理了好大一批官員,若不是陛下身子不好,這些人怕是不敢動這些心思。

  阿奴單純,手腕不夠硬,推他上位,不少官員都放心,但換成君君,怕是有更多的官員要睡不著覺了!


  他知曉這位小殿下素來閒散避世,無心權柄,不懂朝堂腌臢,一輩子活得乾淨純粹,滿心赤誠,所以又怎會真的遷怒於他。

  可崔清晏的體諒與包容,落在李景川心裡,非但沒有讓他半分解脫,反倒讓胸口的愧疚堵得愈發窒息沉重。

  「我明知老師執念權術,執念朝堂制衡,卻從未勸阻過半分。我明知朝局暗流洶湧,卻自欺欺人視而不見。」

  「崔師兄,對不起。阿姐,對不起。是我無能,是我糊塗,是我連累了你們。」

  李君珩靜靜坐在一旁,看著素來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弟弟這般自我否定、滿心愧疚的模樣,心底又疼又無奈。

  這孩子生來心軟赤誠,乾淨純粹,從不懂朝堂的爾虞我詐,更不懂人心險惡。如今驟然得知所有真相,認清自己的懵懂無為釀成禍事,必然是徹底擊潰了心底所有的天真。

  她抬手,指尖輕輕捏住李景川軟嫩的臉頰,力道溫柔,帶著幾分寵溺的嗔怪,輕聲嘆道:

  「呆子,現在倒是什麼都懂了,早幹什麼去了?」

  李景川被捏著臉頰,頭垂得更低,聲音悶悶的,滿是頹然:

  「是老師今日入宮找我,我方才知曉師兄受傷的事,他要我出面求情,我這才徹徹底底知道,他背著我,做了這麼多見不得光的事,害了師兄。」

  他說到此處,眼底滿是失望與寒心。

  那是教導他十餘年的恩師,是他素來敬重、奉為長輩的太傅。

  他從前始終以為,老師所作所為皆是為公為國、秉公持正,卻沒想到,對方竟借著他的名義,行如此陰私狹隘之事。

  李君珩眸光微斂,指尖緩緩收回,語氣清淡地開口,輕聲:

  「所以,阿奴今日趕來,是特意來替陳太傅向我、向你師兄求情的?」

  這話落下,李景川驟然抬頭,通紅的眼眸滿是慌亂,用力瘋狂搖頭,生怕阿姐誤會自己分毫。

  他急切地辯解,聲音帶著未消的鼻音,真誠又坦蕩:「不!不是的阿姐!我絕對沒有半分求情的意思!」

  「我來這裡,不是求情,更不是勸和。我只是心裡太慌、太難受,我只想親自過來看看,看看師兄的身子到底如何,有沒有大礙,我想親口跟你們道歉。」

  「不是便好。」

  李君珩眼中閃過幾分暗芒。

  有一個算一個,該清算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