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覆林,寒霧漫山。
蜀地城外百里山林層巒疊嶂,枯木蕭瑟,參天古木枝葉凋零,交錯的枝幹遮天蔽日,將整條出山官道籠入一片沉沉陰翳之中。
山風穿林而過,捲起滿地枯黃敗葉,嗚咽作響,隱隱透著一股肅殺死寂。
蜀王李宏宣於城中校場誓師完畢,心意已決,再無半分遲疑。
他身披鎏金獸面重甲,腰懸鑲玉長劍,端坐高頭戰馬之上,眉眼間儘是篡權奪位的勃勃野心。
身後數萬蜀地精銳叛軍盡數拔營列隊,甲冑鏗鏘,旌旗翻湧,刀槍如林,黑壓壓的大軍綿延數里,氣勢洶洶,只待一聲令下,便揮師北上,直搗京都。
在李宏宣心中,此戰必勝無疑。
他盤踞蜀地多年,養兵蓄銳,麾下將士皆是常年駐守邊疆、身經百戰的精銳,戰力強悍,遠超尋常禁軍。
且他師出有名,打著「清君側、除女佞、復祖制、安社稷」的正統旗號,自認占據天道人心。
李君珩一介女子,臨朝理政,掌天下權柄,本就觸犯大宣百年祖制。
想必朝野上下諸多宗室老臣早已心生不滿,只是敢怒不敢言。
只要他今日衝破阻礙,兵臨皇城,必能一呼百應,屆時廢長公主、清朝堂亂黨、逼帝王退位,這大宣萬里江山,唾手可得!
「全軍拔營,即刻北上!」
李宏宣揚手勒馬,高聲傳令,聲震陣列。
軍令落下,號角轟然吹響,蒼涼厚重的號角聲穿透山林,響徹四野。
數萬叛軍邁著整齊沉重的步伐,踏碎寒霜凍土,浩浩蕩蕩駛出蜀城,順著官道踏入連綿百里的幽暗山林。
大軍行伍整齊,前後呼應,騎兵開路,步兵緊隨,輜重斷後,層層有序。
將領們策馬穿梭陣列之間,厲聲呵斥,整肅軍紀,人人戰意滔天,皆以為此番入京平亂,必是功勳加身、前程無量。
一眾心腹將領策馬圍在李宏宣身側,個個神色亢奮,底氣十足。
「王爺神機妙算!我軍蓄勢已久,此番北上,定能一舉蕩平朝堂奸佞!」
「女子掌政本就是千古笑談!待我等入京,必廢長公主、復禮制正統,擁立王爺入主中樞!」
「區區深宮女子,不過仗帝王寵愛竊居權位,怎敵我蜀地數萬虎狼之師!」
耳邊皆是恭維附和之聲,李宏宣嘴角勾起一抹狂妄冷笑,眼底野心熾盛,目光遙遙望向北方皇城的方向,仿佛已然望見自己登臨九五、坐擁江山的無上光景。
天色漸沉,大軍行至山林腹地,兩側山勢陡峭,林木幽深,官道狹窄崎嶇,兩側密林荒草叢生,是絕佳的埋伏之地。
就在此時,頭頂風聲驟變!
咻——咻——咻!
漫天凌厲破風之聲驟然炸響,密集如雨的箭矢從幽暗密林之中激射而出,帶著凜冽寒光,密密麻麻傾瀉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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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埋伏!」
前軍將領臉色驟變,厲聲嘶吼,可話音未落,無數將士已然中箭倒地。
鮮血瞬間染紅枯黃的凍土,悽厲慘叫此起彼伏。
毫無防備的叛軍陣列瞬間大亂,前行的步伐驟然停滯,慌亂、驚恐、錯愕瞬間席捲全軍。
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山林兩側,無數玄甲禁軍驟然殺出!
旌旗驟起,刀甲生輝,震天殺聲衝破林霧,響徹山谷!
林靖珂一身漆黑戰甲,覆滿寒光,墨發高束,身姿清瘦卻挺拔,胯下戰馬神駿非凡。
她手持長刀,單手持刃,穩坐馬背,刃身寒芒凜冽,殺氣滔天。
林靖珂清冷凌厲的嗓音穿透漫天廝殺,字字震徹山林。
「奉長公主令!伏殺叛黨,盡數剿滅!」
話音落,她雙腿夾馬,戰馬騰空躍起,率先沖入亂軍之中!
轟隆!
長刀劈落,勁風呼嘯,寒光炸裂!
迎面數名攔路的叛軍精銳,連人帶甲被一刀劈碎,血肉飛濺,根本無半分抵抗之力。
林靖珂天生神力,冠絕天下,一身武藝縱橫沙場從無敵手。
往日邊疆血戰,她一人可擋千軍萬馬,今日對戰一眾叛逆亂兵,更是如入無人之境!
長刀翻飛,招招狠戾,式式致命。
刀鋒過處,血霧漫天,殘肢遍地,無人能擋其一擊之威。
戰馬奔騰突進,她穿梭於混亂的叛軍陣列之中,長刀橫掃,所向披靡。
但凡近身士卒,要麼被一刀斬殺,要麼被勁風震飛,重重砸落在地,骨裂筋斷,哀嚎不止。
原本氣勢洶洶的數萬叛軍,在她一人的衝殺之下,竟節節敗退,潰不成軍!
跟隨之殺出的禁軍精銳緊隨其後,陣型嚴整,配合默契,刀槍齊出,箭矢不斷收割性命。
山林之間,瞬間淪為慘烈修羅場。
喊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戰馬嘶鳴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山谷轟鳴,塵土漫天飛揚,血色迅速浸透整片林地。
蜀王麾下一眾身經百戰的將領,起初尚且自持勇武,策馬領兵拼死抵抗,試圖穩住陣型,突圍殺出。
可不過片刻,所有人盡數被林靖珂的戰力徹底震懾,心底寒意徹骨,肝膽俱裂!
他們征戰半生,見過無數猛將悍卒,卻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戰力!
一人一馬一刀,帶著一隊心腹,硬生生撕裂數萬大軍陣列,沖得他們兵馬四散、軍心崩塌。
無論多少精銳圍堵,無論幾員大將聯手合擊,皆被她一刀破招、盡數斬殺。
有三品悍將自持勇武,提槍正面迎戰,欲斬將立功,結果槍桿直接被林靖珂一刀劈斷,長刀順勢而下,一招斃命,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有兩名副將左右夾擊,前後合圍,妄圖以戰術牽制,卻被她反手兩刀,雙雙劈落馬下,血染征袍。
不過一個時辰,蜀王麾下衝鋒在前的大小將領,死傷過半!
活著的人盡皆面色慘白,渾身顫抖,握著兵器的雙手不斷發抖,眼底只剩無盡的恐懼與駭然,再無半分戰意。
人人心底生出極致的膽寒,世間竟有如此強悍之人,真真正正做到了一人抵萬軍!
李宏宣立於中軍陣前,看著前方己方兵馬死傷慘重、潰不成軍的慘狀,看著那道在血火之中縱橫馳騁、無人可擋的颯爽身影,臉色鐵青,雙目赤紅,滿心的狂妄野心徹底碎裂,只剩滔天震怒與難以置信。
他引以為傲的蜀地精銳,他籌謀數年的篡權大計,竟然在一名女子的衝殺之下,如此不堪一擊!
「頂住!全部給我頂住!」
李宏宣厲聲咆哮,拼命嘶吼,「何須畏懼!全軍合圍,斬殺林靖珂!衝破埋伏,繼續北上!」
他瘋狂下令,逼迫將士死戰突圍。
可此刻的叛軍早已軍心盡碎,將士死傷無數,活著的人早已被林靖珂殺破了膽,人人畏縮逃竄,無人敢再上前半步。
血戰從旭日升至中天,一直持續到日影西斜,整整半日廝殺。
整片山林早已被鮮血徹底浸透,黑土染紅,枯葉成泥,屍骸遍地,血流成渠。
數萬叛軍死傷過半,傷者無數,殘兵四散奔逃,陣型徹底崩毀,再無半分戰力。
廝殺漸漸平息,漫天殺聲緩緩落幕。
林靖珂一身征袍盡數被鮮血浸透,暗紅血色沾滿戰甲、刀刃、發梢,甚至眉眼之間都濺滿細碎血珠。
她呼吸微促,卻身姿依舊挺拔,手持滴血長刀,踏著遍地屍骸與血泊,一步步策馬穩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