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來了。」
顧見川站起身，合上電腦。
他就這樣，輕鬆又莫名地改掉了三點睡覺的習慣。
回到房間，看到床上疊放的乾淨衣服。
顧見川習慣緊皺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
他打開日記本，按照趙醫生的要求記錄每天心情。
以往這個環節，他總是會很煩躁，回想一天的生活。
完全沒有值得開心的事情，偶爾還會被手下氣到不想說話。
雖然他本來就不怎麼說話。
那群手下太蠢了，經常get不到他的意思。
可想到剛剛那一幕，顧見川提筆。
「言斐到家的第二天，我們相處的很不錯，有點期待後面的生活......」
他身上的冰霜已在開始融化。
言斐給自己定了個七點的鬧鐘，終於趕在顧見川出門前見到他最後一面。
「顧先生，走好。」
言斐尷尬而不失禮貌地沖即將出門的顧見川點點頭。
「嗯。」顧見川平靜點頭。
等大門在自己面前關上，言斐頂著那張還不能做表情的面癱臉。
皮不笑肉不笑。
「一個老闆七點鐘就已出門上班，比機器人起得都早，這是要卷死誰的節奏？」
「手下還是友商？」
言斐不太能理解工作狂的世界。
大佬都不需要睡眠的嗎？
吐槽歸吐槽，言斐又回去睡了個回籠覺。
然後起床看片。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周六。
顧見川今天不上班，上門做飯的阿姨突然有事請假。
顧見川本來打算自己做一頓，但想到夏冉說要多跟機器人互動，讓機器人多參與人類活動。
他便喊來言斐。
「你會做飯嗎？」
言斐：「......」
這個問題有點超綱。
機器人會，他不會。
不過他可以按說明書做。
所以這麼一圈下來，等於他會。
「可以做。」
這個回答有點奇怪，但顧見川沒多想，把廚房讓給自家機器人。
「顧先生想吃什麼？」
言斐在腦海找到一本食譜大全，信心滿滿問道。
「家常菜就行，番茄牛腩，干煸花菜，虎皮青椒，再隨便來個湯。」
顧見川點的菜看似簡單，言斐信心滿滿地翻開食譜，胸有成竹準備大展身手。
他拿出食材，有條不紊地開始處理。
表面上，一切都在順利進行。
兩小時後，餓得前胸貼後背的顧見川隱隱覺得不對勁，走進廚房一看，只覺太陽穴直跳。
他家機器人正舉著一把大菜刀，跟案板上的牛腩「殊死搏鬥」。
「咚！」
一聲巨響，刀鋒穿過牛腩，直接劈進了結實的菜板，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眼看言斐準備再來一刀，顧見川趕緊衝上去攔住他。
「住手！你在幹什麼？」
「切牛腩。」
言斐平靜回道。
「顧先生怎麼來了？還有一個菜就可以開吃了。」
他指了指旁邊的盤子，裡面裝著形狀崎嶇的土豆塊和番茄片，仿佛剛從戰場上搶救回來的傷員。
案板上血水橫流，言斐的臉上還糊著番茄汁，配合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活脫脫一個「廚房分屍現場」。
顧見川揉了揉眉心。
再往遠處看，盤子裡躺著一堆乾癟的花菜，一碗醬油放得太多、黑得看不出原料的湯，還有一坨黑乎乎的條狀物。
顧見川勉強認出那是虎皮青椒——
只不過這虎皮青椒像是剛從非洲回來的，黑得連非洲虎都自愧不如。
這也是虎皮青椒被黑的最慘的一次。
顧見川突然意識到什麼。
「你不會做飯吧？」
「我會做飯。」
言斐一本正經地回答，
「這些菜的調料都是按照網上食譜嚴格計算的，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言斐在調料上一絲不苟，嚴格按照科學配比，完全沒有發揮任何主觀能動性。
唯一的問題就是火候掌握得「稍微」有點偏差——
嗯，偏差得有億點點大。
顧見川沉默了。
「......」
半晌，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還是我來吧......你這『科學料理』再繼續下去，我怕我家廚房都要被你炸了。」
糟糕，被嫌棄了。
言斐還想挽救一下。
打開電飯煲。
「顧先生，飯我已經煮好了。」
看著這鍋粒粒分明、晶瑩剔透的大米飯，言斐還是有點驕傲的。
他宣布，這是他煮的最成功的一鍋飯。
晚點把那個放水比例的方子收藏一下。
再給個五星好評。
顧見川看著機器人比平時要明亮兩分的眼眸，眼底罕見地露出一抹笑意。
「飯確實煮的很好。」
言斐：「謝謝誇獎。」
顧見川：「......應該的。」
半個小時後，顧見川端著一盤虎皮青椒走出廚房。
流理台上已經被收拾乾淨。
勤勞的掃地機器人在言斐的指揮下，在地上哼哧哼哧擦著髒污。
言斐和顧見川相對而坐。
這幾天顧見川上班走得早，下班回來忙著遊戲開發的事，還沒時間好好認識機器人。
趁著這次機會，他準備好好了解一下對方。
看著青年美麗的面龐，顧見川心裡絲毫沒有跟其他人溝通時的牴觸和反感。
「你可以吃飯嗎？」
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的菜看，顧見川以為他好奇味道，問道。
「也許以後可以吧，也可能不行，看科技的發展。」
看著桌上造型正常可口的虎皮青椒，言斐心虛移開視線囫圇道。
他現在聞不到任何味道，自然也沒有食慾。
001告訴言斐，隨著他和這個世界的聯繫加深，他會逐漸進化成正常人。
也就是說他可以生長出血肉。
至於怎麼加深聯繫，001說要靠言斐自己去摸索。
他這個情況十分特殊，言斐不打算讓其他人知道這個情況，免得到時候被送去解剖。
等時機成熟，拿到身份證的他就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獨自生活。
「真的嗎？」
想到那一天，顧見川突然多了一絲期待。
「我廚藝還可以，以後有機會做給你吃。」
言斐聽到這話，心裡莫名一顫。
他總感覺上輩子好像也有人這麼說過。
並且這麼做過。
顧見川的回答是下意識脫口而出，他也絲毫沒有意識到這話有多奇怪。
誰家主人會主動說要做飯給機器人吃。
而且機器人再聰明，也只是一段數據。
即使是進化的機器人，終究還是冰冷的數據。
沒人會像他這樣，跟機器人說話時把對方當成平等的個體。
但兩人都沒覺得不對勁。
「是嘛，那我很期待。」
言斐眼神比以往柔和了很多。
那張美得不像真的臉龐，突然間在顧見川眼裡多了一絲生氣與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