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畢，整個會議室的氣壓驟然降低。
將領們臉色微變。
"具體坐標。"
言斐猛地站起身，聲音平靜得可怕。
當坐標投射到全息沙盤時，所有人都倒吸冷氣。
戈爾平原距離要塞三千公里，蟲皇此時已突破外圍三道防線。
在它的身後，是密密麻麻數不清的蟲族。
數量之大，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它們這是傾巢而出了？」
有將士呢喃道。
"集合所有士兵，準備戰鬥——"
言斐鎮定下令。
同時向周邊邊塞發出求救。
以蟲族此次的進攻來看，終極大戰提前拉開帷幕。
這是屬於全人類的抗戰。
「全體將士——聽令！」
言斐的聲音如雷霆炸響，廣場瞬間肅靜，無數雙眼睛燃燒著戰意。
「三分鐘前——蟲皇現身戈爾平原！」
空氣驟然凝固，隨即爆發出低沉的怒吼。
士兵們的拳頭死死攥緊，骨節發白，血液在血管里沸騰！
「那群骯髒的蟲子想幹什麼？！它們想踏過我們的土地！屠殺我們的親人！摧毀我們的未來！」
「告訴我——你們答應嗎？！」
「不答應！！」
山呼海嘯般的咆哮震徹雲霄。
「沒錯！絕不答應！」
言斐戰刀出鞘，寒光直指蒼穹。
「身後就是我們的父母！我們的妻兒！我們的家園！今天——不是蟲皇死，就是我們亡！」
「帝國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現在，正是你們成為英雄的時刻！」
「斬下蟲皇的頭顱，讓整個銀河記住——人類，永不屈服！」
「為了家園！為了榮耀！為了活著的人——殺！！！」
「殺！殺！殺！！！」
鋼鐵洪流在怒吼中奔騰而出，戰旗獵獵，如血如火。
言斐一番戰前動員，瞬間調動所有士兵的血性。
「現在，此刻，所有人，隨我出發。」
很快，一艘艘鋼鐵巨艦撕裂雲層，懸於蒼穹之巔。
言斐第一個踏上舷梯，軍靴砸在金屬甲板上發出鏗鏘戰音。
他肩上的將星染著血色晨曦，深紅色軍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一面燃燒的戰旗。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人類最後的壁壘。
顧見川沉默地緊隨其後。
接著是塞亞邊塞所有將領。
他們作為領導者，作為人類最強戰力之一，當仁不讓沖在最前面。
蟲皇再度來襲的消息繞讓整個帝國都在震顫。
鄰近防區的援軍衝破蟲族封鎖線趕來，曾經在議會上針鋒相對的政敵此刻共享一個戰壕。
軍校生們稚嫩的面龐被硝煙燻黑，他們顫抖的手緊握著比體溫還燙的離子炮。
戈爾平原已成煉獄。
大地在哀鳴。
三天三夜的血戰讓土壤浸透暗紅，每寸土地都插著斷裂的兵刃。
蟲族甲殼與人類殘肢堆積成山，又被新一輪炮火掀上高空。
言斐的機甲"飛雲"與蟲皇廝殺時爆出的火花，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第三十五個黎明到來時，戰士們開始用繃帶把槍械綁在手上——
他們的手指早已凍僵。
醫療艙里，血紅著雙眼的機甲師還在勤勤懇懇維修損壞的機甲；
後勤人員端著能量劑穿梭在戰壕，他們身後是民眾連夜趕製的千萬支營養劑。
當蟲潮再次湧來時，某個戰壕里突然響起嘶啞的軍歌。
很快，這歌聲越過屍山血海，連成一片鋼鐵洪流。
言斐擦掉嘴角鮮血，發現所有還能站立的士兵再次自發組成了衝鋒陣型。
他們的眼白布滿血絲，瞳孔卻亮得嚇人。
他張了張嘴，喉結劇烈滾動。
那些即將脫口而出的進攻命令，在看清每一張染血的面龐時，突然化作鋒利的冰碴卡在喉間。
風卷著硝煙掠過陣地，吹動他破碎的衣擺，露出腰間尚未結痂的傷口。
每一次進攻都伴隨著巨大的流血和犧牲。
他已經送走了太多人了。
"全體將士，隨我衝鋒。"
顧見川的聲音突然刺破凝滯的空氣。
言斐猛地轉頭，正對上他深邃的目光。
對方用力抱了他一下。
"別多想。沒人會怪你的。"
顧見川在他耳邊留下這三個字，轉身衝進硝煙，槍尖劃出一道銀亮的弧光。
言斐目送他身影遠去，直到再也看不到。
「對比他而言，我不是個合格的領導者。」
言斐看了一眼身邊的琳娜，輕聲道。
「不，在我心裡，你們是我見過最優秀的領導。」
琳娜搖頭否定他的話。
站在這裡一個多月，她親眼目睹著一批又一批士兵的出發。
每一次都是全新的面孔。
這期間，她幾度崩潰到情緒失控。
除了她，其他人情緒也一度無法控制。
而言斐，始終保持冷靜，沉著地指揮著基地大大小小的事情。
明明他才是壓力最大的那一個。
甚至，他身上還帶著傷。
可他一直堅定地站在這裡，不曾退縮。
「你做的很好了，不會再有人比你做得更好，不要妄自菲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極限，言斐支撐到今天，已經非常棒了。
「是嘛。」
言斐抬頭望向天空。
邊塞的天空依舊灰濛濛的，太陽仿佛拋棄了這片土地，已經許久未曾露面。
昨日在醫療室遇見王冕的情景浮現在眼前。
學校里陽光開朗的大男孩，如今已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將領。
他靜靜地躺在病床上，任由修復師為他接續斷裂的左臂。
為了保持手臂的靈活性，這類手術通常都不使用麻醉。
王冕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躺著，若不是偶爾轉動的眼珠，旁人還以為他睡著了。
言斐到達時，修復手術已接近尾聲。
"大衛呢？"
言斐環顧四周，發現方憬和潘金聯都在，唯獨不見大衛的身影。
他們幾人向來形影不離，就連作戰時也常在一起。
此刻少了一個人，言斐心頭湧起不祥的預感。
"他......"
王冕剛開口，眼眶便紅了。
"他為了救我，犧牲了。"
死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甚至連全屍都未能留下。
話音未落，方憬和潘金聯也都紅了眼眶，默默低下頭。
戰爭來得太頻繁，戰損率的統計遠遠趕不上現實。
"我很抱歉聽到這個消息。"
言斐低聲道。
"沒關係，"
方憬聲音沙啞地說，"我們早就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新的一輪戰鬥結束，去的隊伍回來已不足兩成。
看到這一幕，言斐深吸一口氣，心裡湧起說不出的沉重和難受。
顧見川見他情緒不對勁，本想上前安撫他，卻被言斐制止。
「讓我一個人靜靜吧。」
顧見川停住腳步。
「他今天情緒很不對勁。」
琳娜走到顧見川身邊，道。
「他給自己的壓力太大了，他把士兵的死當成自己的責任。」
顧見川揉了把臉。
「愧疚會壓垮他的，要是有辦法擊殺蟲皇就好了。」
一切的源頭在於蟲皇，只要他死了，戰爭很快就會結束。
顧見川想到這一點，言斐也想到了。
「擊殺掉蟲皇，任務就可以結束，對嗎？」
他在心裡問001.
「是，宿主你想幹什麼？」
001心裡閃過一絲不妙。
言斐沒回答，只是再次抬頭看天。
這裡很快就會有太陽了......
夜晚安靜下來。
暫時休戰，彼此都有了一個緩和的時間。
「吃點東西吧，看你一天沒怎麼吃。」
言斐走到顧見川面前，將手裡的營養液遞過去。
「謝謝。」
顧見川接過來，順勢把對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別皺眉了，看著難受。」
他伸手去撫對方眉間。
言斐輕輕一笑，「還說我呢，知道外人怎麼說你的嗎？」
「怎麼說？」
「說才一個月，你就從俊朗青年變成小老頭了。」
「那你還喜歡嗎？」
顧見川故意拿胡茬去蹭他的臉。
「喜歡，當然喜歡，我已經可以想像等你白髮時是什麼樣子了。」
言斐目光專注、虔誠地望著他，像是在透過他的輪廓去看多年後的他。
眼底深處是顧見川看不懂的東西。
顧見川心裡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剛想開口，就被言斐吻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