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輪迴真的存在——
下輩子，他死也不會鬆開那隻溫暖的手。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來時路。
路的盡頭，有他的朋友、學生、部下......
還有他最愛的人。
「永別了。」
三個字碾碎在齒間的同時，
言斐瞳孔里渙散的星光驟然凝結成刃。
掌心拍擊大地。
塵土飛揚的瞬間，
身影已凌空而起。
一聲長嘯撕開雲層時，
他身上磅礴的精神力瞬間毫無保留地全部爆發出來——
"咔嚓！"
天空裂開蛛網狀的漆黑紋路。
千里之外的基地劇烈震顫，
戰術沙盤上的模型紛紛倒塌。
"地動？！"
士兵們踉蹌著抓住固定物，
鋼化玻璃在嗡鳴中炸開細密裂紋。
"是上將的精神力波動......"
琳娜扶住牆壁的手指突然脫力。
辦公室屏幕的藍光映著她慘白的臉，
認識言斐多年的她，早就對他的精神力熟悉到不行。
東面的天空正被某種力量扭曲成旋渦狀。
陶瓷杯一個不穩從桌面滾落，「咔擦」碎成兩半。
一如琳娜此刻的心。
"他獨自去找蟲皇了。"
這句話摔碎在地板上時。
方憬看見琳娜老師的眼淚，正一顆顆砸向地面。
"剛才的動靜......"
她艱難開口，"真的是言老師釋放的餘波嗎？"
「你以為超3S級的實力僅僅是之前表現的那樣嗎？他和蟲皇之前都沒有盡全力。」
「不然，戰場上死的人將會更多。」
這種力量，普通精神力者僅僅是靠近，都會被誤傷。
琳娜慘笑一聲。
而如今，言斐做出這種選擇。
他......
憑什麼神明般的強者，
偏要長著顆凡人的心？
「言老師會不會出事？」
琳娜沒有說話，只是搖搖頭疲憊地閉上眼睛。
她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向她從來不信的眾神明祈禱。
祈禱言斐可以活著回來。
言斐揮出手中長劍，強行撕開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
暴虐的罡風從裂縫深處呼嘯而出，裹挾著毀滅般的力量，將周圍的一切瘋狂吞噬。
幾隻蟲王還未來得及逃竄，便被這股力量硬生生扯入深淵。
在風刃的絞殺下粉身碎骨，連靈魂都被徹底湮滅。
言斐死死穩住身形，抵抗著裂縫的恐怖吸力。
而蟲皇——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傢伙。
此刻竟也顯露出從未有過的恐懼。
它龐大的身軀劇烈掙扎著，試圖逃離這片死亡之地。
「卑賤的人類！」
蟲皇嘶吼著，眼中翻湧著怨毒，
「你竟敢——」
話音未落，言斐猛然伸手，一把扣住蟲皇的傷口，操控「飛雲」死死纏住它的軀體，將它拖向裂縫深處。
「血債......該還了。」
言斐的聲音沙啞而冰冷。
蟲皇暴怒，瘋狂釋放精神力，如尖刀般刺入言斐體內，肆意破壞著他的血肉與骨骼。
言斐的精神力全被用來打開裂縫，此時再無餘力，只能任由蟲皇的精神力破壞他的身體。
劇痛讓他渾身痙攣，鮮血從唇角溢出，可他的手卻如鐵鉗般紋絲不動。
「一起……下地獄吧。」
他猛然發力，拽著蟲皇一同向後倒去，墜向無邊的黑暗深淵。
蟲皇傷口噴濺的腐蝕性酸液灑在言斐身上，"飛雲"機甲拼命護主，卻仍被灼穿數個窟窿。
酸液滲入駕駛艙，言斐的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潰爛，有些部位甚至露出白骨。
"飛雲"劇烈震顫著，發出悲鳴般的機械嗡響。
腦海中，001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看著言斐因劇痛而痙攣的模樣，向來遵守規則的系統第一次違抗指令，將幾個世界積攢的所有能量盡數注入宿主體內。
柔和的光芒在言斐周身形成保護罩，暫時隔絕了蟲皇的精神攻擊和酸液侵蝕。
"謝謝你。"
言斐在意識里虛弱地笑了笑，"但停下吧，這會讓你受罰的。"
"沒、沒關係......"
001打著哭嗝哽咽道，"最多關我禁閉......"
其實它根本不清楚違規的代價，但此刻它別無選擇。
能量罩勉強抵擋著空間裂縫中的風刃，但言斐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望著逐漸縮小的裂縫，他眼角滑下一行清淚。
"對不起......"
他在心中向那個最重要的人道歉。終究還是失約了，說好要白頭偕老，如今卻要先走一步。
不過——
言斐眼神陡然凌厲，看向奄奄一息的蟲皇。
至少這場戰爭要結束了。
黎明終將到來，雖然他已經......看不到了。
視野開始模糊，唯有手指仍如鐵鉗般扣住蟲皇。
就在他準備坦然接受死亡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吼聲刺破黑暗：
"不——！"
言斐猛地睜眼，透過破碎的駕駛艙，看見顧見川駕駛著「雷霆」正衝破空間裂縫而來。
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絕望。
"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能帶走你。"
漆黑的"雷霆"機甲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鋼鐵雙臂死死撕扯著即將閉合的空間裂縫。
金屬外殼在狂暴的引力下扭曲變形，卻硬生生將裂縫重新撕開一道缺口。
顧見川伸出手，拼命想要抓住言斐。
"走！快走！"
言斐臉色驟變。裂縫中的空間亂流瞬間將"雷霆"的外甲絞得支離破碎，整台機甲幾乎要被狂暴的引力拽入深淵。
"我不會丟下你！"
顧見川雙目赤紅，聲音嘶啞。
見距離仍然太遠，他竟直接燃燒精神力，試圖強行從裂縫衝進去。
"別過來！回去！"
言斐厲聲喝止。
"憑什麼聽你的？"
顧見川咬牙，聲音裡帶著顫抖的怒意，"你都要丟下我了！"
——救不了他，那就陪他一起死。
蟲皇尚未死透，見狀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猛地伸出殘存的前肢，想要抓住"雷霆"借力逃脫。
"休想！"
言斐死死鉗制住它，徹底斷絕它的希望。
蟲皇發出絕望的嘶吼，徹底瘋狂。
它收回護體能量，任由空間亂流撕碎軀體，將所有能量匯聚到心臟——
它要自爆！
活不下來，就把你們都帶走。
蟲皇自爆的威力足以毀滅整片星域，而他們近在咫尺，絕無生還可能！
言斐瞳孔驟縮，正要拼死一搏，卻聽上方傳來一聲厲喝：
"退後！"
他本能地後撤，下一秒——
一道刺目的白光如流星般貫穿黑暗！蘊含著恐怖精神力的巨劍精準刺入蟲皇心臟，帶著它如隕星般墜向深淵最深處！
幾乎同時，一雙手緊緊扣住言斐的手腕，將他猛地拽向光明。
生死一線間，顧見川終於衝破桎梏，精神力突破3S級！
風刃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言斐怔然望著男人堅毅的側臉，心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雷霆"強行拖拽著言斐衝出空間裂縫，當兩人重重摔落在地時，早已狼狽不堪。
外表英俊帥氣的"雷霆"機甲此刻布滿猙獰的傷痕，外殼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
表面坑坑窪窪，連最基礎的機械結構都暴露在外。
就跟從垃圾堆里出來一樣，賣廢鐵都有人要掂量掂量。
而"飛雲"更是損毀嚴重，在落地瞬間就自動縮回腕錶形態，徹底陷入休眠。
言斐單膝跪地，作戰服早已被鮮血浸透。
他本就帶著舊傷，這次又抱著同歸於盡的決心死戰，全身上下幾乎找不到完好的地方。
顧見川顫抖著手將隨身攜帶的所有藥劑一股腦塞進言斐嘴裡，甚至顧不上分辨藥效。
反正都用得上。
餵完藥後，他一把抱起言斐跳進"雷霆"殘破的駕駛艙，朝著基地全速前進。
言斐望著顧見川緊繃的側臉，想開口說些什麼緩和氣氛。
可剛一動彈，眼前驟然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